“到底怎么回事,站起来,说清楚!”
李世民满脸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柴绍匍匐在地,声声痛惜:“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臣请命南征,踏平岭南,恳请陛下怜悯臣拳拳爱子之心!”
李世民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起来。
他不相信这个结果,但又不得不信,因为柴绍不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柴小子走的时候都还好好的,这怎么可能呢?”
李世民喃喃几句,脸色骇然:“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柴小子现在是死是活?”
柴绍声音轻颤:“不知,这是臣的亲卫柴大带回来的消息。”
“柴大......”
李世民忽地上前一把拉起柴绍,神色狰狞道:“柴大现在何处,让他来见朕,将事情说清楚。”
“柴大此时,就在宫门外守候!”
柴绍眼眶通红,巨大的痛楚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此生仅有一妻两子,妻子早逝,本就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如今再听得岭南传来噩耗,早已接近崩溃边缘。
李世民定了定神,忽地高声叫道:“王德,宣,宣柴大觐见。”
王德不知从何处窜出,脚步慌乱的朝宫外而去。
一旁的尉迟敬德与秦琼面面相觑,眼中亦是浮现些许难以置信之色。
柴令武此人,他们并不陌生。
与他们家中的子嗣,向来好得同穿一条裤子。
放眼整个长安,那也是一等一的祸害人物。
这样的人,会死在岭南?
有阴谋!
两人心里几乎不约而同的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怎么那么多朝前线运送物资的人没事,偏偏就去调查前线的柴令武遇上了山洪?
两人狐疑间,王德也领着风尘仆仆的柴大匆匆进了皇宫。
“陛下!”
看见李世民,王德顿时悲愤的高呼一声,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李世民咬牙道:“岭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速速道来,不得有半点隐瞒。”
柴大跪在李世民跟前,神色悲切,语速极快地将岭南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李世民才听到柴令武的船被浪头打进了僚人的地盘,整个人便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忍不住一脚踹在柴大的胸口上,将他踹飞出去老远。
“废物,一群废物,这么多人,护一个柴小子都护不住,朕养你们是用来吃干饭的吗?”
李世民双目赤红,须发皆张,暴怒到失去理智。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么多护卫,那么多水师将士,竟然连一个少年都护不住!
柴大不敢叫痛,赶忙起身爬回李世民的脚边,继续说事情的全貌。
当李世民听见眼和鼻还陪在柴令武身边时,理智总算回归少许。
影子卫是他的暗卫,每个人都是万中无一的好手。
有眼和鼻在,最起码柴令武的生命是有保障的,应该不至于死在洪水里。
只是,流落到僚人的地盘上......就很棘手了。
依着冯盎的说法,那些僚人个个阴险毒辣,狡猾无比。
若是让僚人知道他堂堂大唐皇帝的亲外甥竟然流落到了他们的地盘上。
他都不敢想,柴令武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李世民脸色阴沉,定了定神,心中瞬间做出决定。
他咬牙道:“柴绍听旨!”
“臣在!”
柴绍早就在等这一刻,当即红着眼眶单膝跪地。
李世民深吸口气,下令道:“朕命你为岭南道行军总管,立刻前往江南接管江南水师,南下岭南待命,必要时候,可调动岭南各方人马便宜行事,无论如何,也要将柴小子给朕带回长安。”
“得令!”
柴绍没有任何犹豫,立即领命而去,柴令武失踪,他早已是心急如焚,一刻也等不下去。
送走柴绍,李世民再次唤来几名小黄门,下令道:“传朕口谕,快马追上太子与越国公的车驾,告诉冯盎,要是柴小子找不回来,他这个越国公,便来长安养老吧。”
“另外,再给桂州的冯季去一道旨意,告诉他,他要是无能,这桂州刺史,朕就换个人来做!”
“得令!”
几名小黄门不敢怠慢,各自领了旨意便迅速去传召信使。
而一旁的尉迟恭与秦琼,听见李世民的口谕,措辞一道比一道严厉,也不禁忧心忡忡。
如今的长安,正是多事之秋。
若是岭南再生大乱,那大唐就真要陷入首尾不能相顾的境地了。
可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希望,朝廷在岭南的人手,能在柴令武落到岭南那些土王手里之前,先一步找到柴令武。
或者,柴令武干脆直接死在乱流之中。
不然岭南那些土王手里有了柴令武这样的筹码,只怕他们连广州,泉州都敢发兵攻打。
两人能想到的事情,李世民自然也能想到。
岭南之地的核心,主要就是以泉州,广州,桂州为主体的新兴商业城市群。
如今,这些新兴的水上商道,隐隐已经有了帝国经济命脉的趋势。
大唐的商税,有大半来自丝绸之路。
另外一半,便是来自岭南兴起的水上商业中心。
一旦这些地方瘫痪,大唐本就摇摇欲坠的财政,顷刻间就会受到巨大的冲击。
他绝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此,几道诏令下达之后,他立即返回寝宫,秘密召来了影子卫的其他人。
“陛下!”
一名相貌丑陋,形似恶鬼的黑衣太监朝李世民拱手行礼。
李世民满脸阴沉,眸光中闪过一抹挣扎之色。
良久,他闭上眼睛,颤声下令道:“你带上舌与耳,亲自走一趟岭南,势必要寻到柴小子的踪迹,若他已经落入了僚人土王手里,则设法营救,若真救不了,也不可让柴小子成为岭南那些僚人作乱的屏障。”
那太监一愣,随即轻轻颔首:“属下明白!”
“去吧!”
李世民摆摆手,示意影子卫自去。
大殿空旷下来,他独自枯坐许久,才再一次走出寝宫,朝大安宫而去。
今日柴绍全副武装进宫,势必会对本就紧张的朝局造成影响。
这个时候,他需要一些支持。
不论是精神上的,亦或者是其他。
而李渊,便是他此刻最好的政治盟友。
同一时间,柴令武失踪的消息,终究还是没能瞒得住人。
而是经过各种各样的渠道,传到了长安一众勋贵,以及世家代表的耳朵里。
没办法,柴绍披挂进宫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过反常。
众人只需稍加打听,再结合李世民下达的那一道道口谕,以及柴令武南下岭南之事,基本上便能将真相猜个七七八八。
随着消息逐渐扩散,一时间,整个长安表面平静,实则已是暗流涌动。
尤其是各大世家的代表,更是忍不住兴奋起来。
这几年,柴令武作为李世民打压世家最锋利的一把刀。
几乎他拿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能狠狠扼住世家的命脉。
先有标点符号催生的《五经正义》,再有活字印刷的《大唐人民日报》。
如造纸术,曲辕犁,三季稻之类的可以大大增加朝廷权重,削弱世家影响力的东西更是层出不穷。
大唐各地的世家门阀,几近于被他整得焦头烂额心神崩溃。
而现在,这个祸害终于遭了报应,他们岂能不弹冠相庆?
此外,长安城内各大新兴权贵们的反应也是各有千秋。
有人开始暗中打探新兴县公一脉旗下产业,尤其是堪称敛财利器一般的香水和肥皂,更是重点打探。
也有人立即进宫求见李世民,对柴令武表示力挺,请求朝廷迅速派人南下救援。
像唐俭,程咬金,屈突寿,何全,温彦博,萧瑀等人都是其中佼佼者。
当然,更多的人则是选择了沉默。
毕竟柴令武只是失踪,不是死了。
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在关键时候上演一出王者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