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大地湿润闷热,邕州(南宁)城头,宋军守将陈孝忠站在城墙上,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望着远方尘土滚滚。
那不是普通的骑兵冲锋——那是象骑军!
五千黑甲步兵列阵在前,手持藤牌长刀,步伐整齐,宛如一堵缓缓前推的钢铁城墙。而在他们身后,两千头巨象披挂铁甲,象背上坐着大越的弓手和刀斧手,象鼻高举,发出低沉的嘶吼,每一次踏地,都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交趾蛮子……竟然真的又来了。」一名老卒喃喃道。
邕州,自熙宁战役后,已有五十年未曾见过越军的大规模入侵。如今,曾经的烽火重燃,竟让城中老兵恍若回到往昔。
「报——!」
一名斥候快步跑上城头,脸色惨白,跪地禀报:「永平、迁隆、太平、古万四寨已全部失守,越军势如破竹,今晨已逼近城南五十里。」
「该死的……」陈孝忠脸色铁青。
四寨是邕州的外围屏障,一旦尽失,意味着城池孤立无援。而他手中的兵力,不过一万,且大多是南方的疲卒和临时征调的团练,如何抵挡五万大军和那两千象骑?
「陈相公,是否求援广州?」都监苏立低声问道。
「求援?」陈孝忠冷笑,「广南东路那帮废物,自己都被土寇和蛮人闹得焦头烂额,如何救我们?」
苏立沉默,神色愈加沉重。
未时,越军先锋已至城下,战鼓如雷,弓弩手步步逼近。
「放箭——!」城头宋军大声嘶喊,箭雨如蝗,朝着下方的步兵密集射去。然越军步卒以藤牌遮护,推进速度虽减,却无大乱。
片刻后,陈孝忠看到象军开始缓缓前进。
「糟了……」
越军象骑兵最擅攻坚,大象披甲,箭矢难伤,直冲城门,一旦靠近,便能以象牙和巨足强行撞开城门,再由步军蜂拥而入。
「准备火油!」
宋军忙碌调度,然而南疆潮湿,火器储备本就不足,仓促之间,难以形成有效反制。
眼见象军已至百步之内,陈孝忠心中一沉,意识到——这场仗,怕是难守了……
邕州城外,鼓声震天,战象嘶吼,越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城头上,陈孝忠紧握刀柄,眼神冷冽:「大宋男儿,今日与城共存亡!」
越军象骑逼近,巨大的象蹄踏碎拒马,象背上的弓手和斧手居高临下,向城头投掷火焰陶罐和藤牌弯刀。
「放火!」
城头顿时火光冲天——滚烫的桐油和烈焰从高处泼洒而下,浇在象军前阵,紧接着火箭飞射,瞬间点燃了象背上的草垫和布幔。
顷刻间,十几头巨象在烈焰中发狂,狂暴地撞向己方军阵,象背上的士兵惨叫着跌落,被战象践踏而亡。
邕州南门处,越军猛攻不止,杜英武亲自指挥,眼见象军受挫,果断下令步军冲锋。
五千黑甲精锐,手持藤牌大刀,冒着箭雨冲至城门,试图用重锤、狼筅撬开门闩。
「滚开!」
城上,宋军拼死防守,滚石、檑木倾泻而下,将越军砸得血肉模糊。
战至傍晚,尸体已堆积如山,城门前血流成河。邕州军民以一万之众,硬生生挡住五万大军一日猛攻。
黄昏,越军攻势稍缓,杜英武骑在战象上,望着满地尸骸,神情阴沉。
「撤军,明日再攻。」
他心中虽怒,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座孤城的抵抗超乎想象。
夜色下,邕州城内弥漫着血腥味,伤员哀嚎不断。陈孝忠披甲巡视,看着城墙上的尸首,眼中满是悲壮之色。
「明日……还能撑住吗?」副将低声问道。
陈孝忠望着远方沉默片刻,缓缓道:「只要大宋的旗还在,我们便不能倒下。」
这一战,越军伤亡惨重——五千越兵命丧城下,百余战象死于火攻。
邕州城外,战鼓犹在回响,血腥味弥漫四野。
可在百余里外的昆仑关,宋军援军却依旧按兵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