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自己不太舒服,可能需要就医。
可他们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奖金吗?
我虽然身为组装流水线的最后一环,可是小到焊接口,大到电路板,所有的相关知识我都烂熟于心,我只是用他们患病的时间强化了自身。
只要他们想,他们也行,可他们得先把自己治好。
车间主任再次皱着眉头扫视过众人,目光如同音量键一般,将扫过的地方静了音。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你们要是有啥问题嘛,现在就给我大大方方说出来,在个人扣一百。”
这句话的力度应该是这次晨会最重的,再也没有人敢出声说话。
车间主任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秘书:“今天说的话都记下来了吗?”
“记下了。”秘书点头道。
“好。”车间主任从手中抽出一张表格,伸手递给了他,“把今天表扬的公示信先张贴了,其他人有没有啥要说的?我现在给你们机会说,过了今天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种领导的威慑性发言这些年我听了很多,他们并不想听到员工真的反映问题,只是想将问题压紧、填埋。
这种方法对他来说有好处,可对我来说只有坏处。
我仿佛又回到了以前,身处于一个奇怪的中央位置,抓不住前面和后面的救命稻草。
没有人将这件事挑明,代表着我始终没有解释的机会。
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不仅不会传到我这里,也不会传到领导那里。
所以我应该不会被辞退,只是会过得格外艰难。
但……这种冷处理,会不会是个更好的方式?
我不做任何回应,领导也当无事发生,这样他们还会坚持多久?
我不确定结果,毕竟正常人一辈子都遇不到这种事情,所以根本猜不到不同的解决方法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但我感觉自己的心态还能坚持得住。
或许之前的车间经历让我成长了。
主任散会之后,秘书将公示信张贴到了宣传栏。
上面写着:
本周张丽娟同志负责流水线合格率再创新高,生产效益超过上周5%,全线工人一次性发放奖金50元,大写伍拾圆,特此公示三天,有异议者请联系综合管理部。
所以这算什么呢?
算是标靶。
它把我从每个人小声谈论的处境,硬是拉到了可以公开辱骂的地步。
第二天,我拿着洗刷好的饭盒路过宣传栏,余光看到有些异样,转过身,发现「张丽娟」三个字不知被谁用涂改液修改掉,然后用红笔写上了潦草的「破鞋」二字。
我手里死死捏着饭盒,盯着那张公示信息看了几秒,随后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离开了。
我什么都没做过,所以这「破鞋」二字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正如我所说,很少会有人经历这种事。
所以无论选择什么样的应对方案,都没有办法预料后果。
众人见到我对那「破鞋」没有反应,似乎感觉我的承受能力比他们想象之中更强大,于是他们为了击垮我,逐渐加大了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