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赶出门去。
是她死皮赖脸要生下这个孩子,推动着整件事的进展,而不是他想要。以后她就再也不是裴家人了,不是裴家小姐,更成不了裴家媳妇,就连儿子能不能入祖籍也是两说。不过就算这么艰难,她还是无法放弃肚子里的孩子。
那是她和他的宝宝,毕生珍宝。
裴子衡宽衣解带上了床,从身后把她揽进怀里:“睡吧。”
她的背脊抵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恍惚间竟有一种被爱着的错觉。她仰头,望着窗外的满天星光,心情也随着这星光起伏不定。身后,忽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对不起,我只有这么一点爱,可我会把它都给你。”
她心神一震,没有出声。
裴子衡也没有再说话了,四下里又陷入寂静。
王家配合帝皇出了公关稿,开了媒体发布会,统一口径,发表了“冲喜”之说。王家只能这样做,否则裴子衡一定会想出让他们更难堪的说法,让王静琬的名誉扫地。各方的联合助力下,裴子衡和夏绫的故事被描绘成浪漫的爱情,让无数人心向神往,纷纷祝福他们早日修成正果。
裴镇远被气得不行,把报纸啪地一声丢在桌上,大骂:“什么佳偶璧人,天作之合,统统都是一派胡言我看是鸡鸣狗盗,狼狈为奸”
裴婧语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爷爷,事情都到了这地步了,您也就别闹得太难堪了,以后家里还要靠着大堂哥呢。”
裴镇远连她也一起骂:“你不就是去了一趟西翠湖吗,怎么就胳膊肘朝外拐了反了,统统都反了”
裴婧语就干笑着不说话。
裴镇远一拍桌子:“开宗祠那天,我一定要她好看”
那天很快到来,夏绫在裴子衡的陪伴下,穿一身宽松的淡青色衣衫,慢慢地从门口走进宗祠。如今她怀孕快五个月了,小腹已显,面容却依旧十分美丽,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佳人倾城,就连许多裴氏族人也移不开视线。
她在祖宗牌位下站定,感觉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有若实质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就不会怕这样的场面,这些裴家人是看不起她也好,怎么样也好,都无法改变她做出的任何决定。
孩子,她是生定了。
负责主持仪式的是族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在正式勾划掉夏绫的名字前,先要当着全族人的面宣读她的“罪孽”,就听那位老人一桩桩一条条地念着,都是些不守本分、寡廉鲜耻、忘恩负义之类的恶毒之言。
正文第1150章撞错人了
裴子衡当场就沉了脸,却没有立即发作。
夏绫也不言语,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意安静地听。她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怎么羞辱她,恐怕就算她要生下这孩子他们也无能为力,所以才跳着脚气急败坏。
宣读她罪行的老人长篇大论,足足斥责了至少有十几分钟,依然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夏绫虽然不怕被骂,但毕竟怀着身孕,担心肚子里的宝宝会撑不住,不觉就朝裴子衡的方向看了一眼,隐隐有求助之意。
裴子衡不满她拼死也要留下孩子,但那是他们两人间的私事,还轮不到外人给她脸色看。他沉冷地打断宣读她罪行的老人:“够了。”
老人正宣读得起劲,猝然被打断十分不满,肃然地看着他,说:“祖宗牌位前禁止喧哗,裴子衡,就算你是族长,这个规矩你不知道吗”
裴子衡说:“你训我的人倒训得很开心。”
语调森寒,就像猛兽发怒的前兆。即使那老人见惯了各种大场面,但面对这个年轻威严的族长时也不得不有些心惊胆战,一时噤了声。在场的裴家人都面面相觑,有担心不知该如何收场的,但也不乏看好戏的。
裴子衡大步上前,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取过朱笔,只一下就划掉族谱上夏绫的名字。她是被领养的,名字被写得小小的,紧紧挨着他的名字,就像一对相依相畏的鸟类。划掉的时候,他的心微微刺痛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划毕,他冷笑一声,直接抛开笔,牵起夏绫的手就往外走。
夏绫被他牵着,感觉到他干燥的大手是那么稳定有力,就好像永远不会松开她一样。随他走出宗祠,如影随形的阴冷感一扫而空,满目阳光绚烂。
身后,隐约还传来裴镇远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他本来让人准备了足足有一个小时的训诫词,结果这才说了十几分钟,就被裴子衡给打乱了。这让他的脸面往哪里搁
更让他忧心的是,裴子衡越来越脱离掌握了,不顾祖训又狂妄,竟敢扰乱祠堂而且,就算这样做了,全族人也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整个帝皇越来越像裴子衡的一言堂了,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不会有其他声音的立足之地。
这让裴镇远觉得恐怖。
裴镇远是上任董事长的托孤重臣,一直以来,都觉得裴子衡不过是个小辈罢了,就算有点出息,也远远没到能说一不二的地步,但如今,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把裴镇远从幻觉中打醒,意识到,家族要变天了。
他绝不容许事态这样发展下去。
阻止夏绫生下孩子,不仅是为了整个裴家,也是他这个托孤重臣与裴子衡之间意志的斗争。他召来自己的心腹属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属下领命而去。
裴子衡牵着夏绫的手穿过草木如茵的小径,这一代都是裴家的建筑群,高低错落,古雅幽静。一条双车道对面,听着他们的劳斯莱斯。
裴子衡柔声对夏绫说:“再坚持一下,到家就可以休息了。”
一边说,一边陪着她过马路。
忽然,前方冲出一辆跑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夏绫
夏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躲避,脚底却就像生了根,怎么也无法挪动半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忽然,身体被人用力推开,接着是一声重物撞击的闷响,刺耳的刹车声,倒车。
随后,那辆跑车又加速向她撞来
她站在一颗树下,被吓得魂飞魄散,所幸这次知道动了,手脚并用地扶着往绿化带里跑去。而那辆跑车,在一连撞到几棵树后,终于发现开不进来,只有恨恨作罢,调转方向扬长而去。
夏绫惊魂未定,这才看见马路那边,裴子衡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一滩鲜血从他身下流出来,触目惊心。
她的心跳几乎凝固,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子衡”
踉踉跄跄地向他跑去,蹲下身子,查看着他的伤势。他伤得很重,脸色薄如金纸,双眼紧闭,已经失去意识。劳斯莱斯车上的司机也下来,抖着手打电话叫人,不多时就有裴家人抬着担架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上车,送往医院。
急诊医生一看他血肉模糊的样子,赶紧安排了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