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衡的嗓音沙哑,像是在哭:“小绫,我没事。”
她听他状态不对,心提了起来,有些焦急地问:“裴子衡,你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大家都很担心你”
可裴子衡却挂断了电话,任凭再怎么拨打,都打不通了。
周妈一脸担心地看着她:“绫小姐,联系上先生了他怎么样”
夏绫揉揉额角,心里隐隐的不踏实。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她心知肚明,就连如今另觅新欢、那么幸福的她都忍不住需要独处时间去消解当年的这段伤痛,更何况是裴子衡这些年来,他一直苦苦想要挽回,当他得知这一切的破碎情缘都是他自己造成、咎由自取之时,该是何等的悔恨绝望。
夏绫也担心他会出事了。
她问周妈:“你有没有去找过”
周妈告诉她:“楚先生已经带着人去找了,不过没找到。”
夏绫更担心了,她虽然不再爱裴子衡,却也不希望他出事。本能地,她就要打电话给厉雷,想请求他通过厉家的卫星定位系统查找裴子衡的方位,但手指刚刚要按下厉雷的名字,又收了回来。
她打电话给夏默言:“哥哥,你帮我查一下这个手机目前的位置”
很快,夏默言发了坐标给她,那是城郊的某处地方,八十九号公馆,一处裴子衡不常用的私人宅邸。
夏绫知道那里,开着车穿越人潮汹涌的城市,很快抵达。
复古质感的暗红色木门斑驳,常青藤缠绕着夜来香,很静谧。门前站着两个保镖,夏绫认得,是裴子衡身边常跟着的两位。
他们拦住夏绫:“老板吩咐了,就算天塌下来也别去打扰他。”
夏绫说:“告诉他我来了。”
保镖们却并不让步:“就算是您来了也没用,绫小姐。”正如夏绫认得他们一样,他们也认得夏绫,因此语调很客气,但态度依旧强硬。
夏绫心中七上八下的,以往不管出了什么大事,她总是有特权的,可以随时随地去见他。可如今呢以她对裴子衡的了解,很明白他不会收回对她的特权,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连她也不想见。
她急切起来,冲到门边用手拍打着木门:“裴子衡裴子衡你开门”
正文906第906章惩罚
可是,任凭她拍得声嘶力竭,门里也没有半分动静。
两个保镖知道她是老板最珍视的女人,并不敢过分阻拦,只沉默地站着。
夏绫越拍越急,叫声渐渐沙哑,连过往行人都被惊动,有牵着狗的贵妇人好奇地往这边看过来,又转头不知与身边的女伴说了些什么,两人一齐饶有兴味地笑了起来。夏绫顾不得这些,只叫:“裴子衡你开门啊”
太迫切,一时岔了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红色木门终于打开。
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门里,低头,望着她。
短短半天功夫不见,他似乎又苍老了,眼神悲凉,神色憔悴,没有半点平日里叱咤风云的影子,叫人几乎认不出来。他就那样沉默地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动,如同一尊泥塑的雕像。
夏绫被他的模样吓住,一时愣在那里。
一阵风吹过,她再次咳嗽起来,依然声嘶力竭,就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这次,裴子衡终于有了动作,毫无预兆地把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勒得她就快喘不过气来,她痛苦地呼吸,挣扎着说:“裴子衡,你放手”
他却把她抱得更紧,就像整个人都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极沉极沉。
就着这样的姿势,他的身体漫漫往下滑,手臂顺着她单薄瘦削的肩背一路向下,滑过腰间,又滑过双腿,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跪在她面前。
夏绫被吓住了:“裴子衡,你干什么”
裴子衡不说话,额头抵着她的腿,身体佝偻着,发着抖。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痛苦不堪,又脆弱不堪,卸去了一切的坚硬和伪装,是那么狼狈,不堪一击。这,还是她熟悉的那个人吗
她有些不知所措,更多的是心痛:“你先起来。”
他却依然维持着那样卑微的姿势,一动不动。
“裴子衡”她受不了了,大叫。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似于呜咽的声音,模糊不清,就像一头负伤的野兽。
夏绫被他抱着腿,无法移动,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小路上又有人在指指点点,甚至还有零星行人驻足观望。她如今是家喻户晓的天后了,眉目很好认,而他也是常常在媒体上露面的大人物,一旦上演门前下跪的戏码,不得不说,实在太引人注目。夏绫气急:“裴子衡,你这是干什么,想被人当笑话看吗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想在门口耍猴戏”
他这才有了动静,一点点地,缓缓松开她的腿。
夏绫一得自由,立即跨进屋,反手把门关上。
屋子里很暗,没开灯,只有朦胧的月色斜斜地洒进来,隔着薄纱窗帘,晦暗不明。不远处,散落着一地的碎瓷片,他似乎把整张桌子上的摆设全都扫落,一地狼藉。夏绫走过去,捡起一片碎片。
上面有暗色的血迹。
她心头一跳,返回到裴子衡身边,蹲下来,用力去拉他的手。
他依然跪在门边,高大的身躯佝偻着,头垂得很低,就像要垂到地面。
夏绫把他的手拉到月光下,果然,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割伤,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有的大约是在砸碎瓷器的时候被伤到,还有一些整齐,深长,就像许多年前她与他参加一场邮轮宴会时,发现的他手腕上那些旧伤痕一样。
只不过,这次是新的,伤口还在渗着血。
他悲恸难抑的时候,似乎总喜欢自伤。
“你疯了”她带了哭腔骂,“夏雨都认罪了,你发什么神经杀人的是她又不是你,都要发霉的陈年旧事了,你犯得着这样吗”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听清,凑近了些,才发现他嘶哑地说:“我对不起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被他说得那样费力。
而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