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我现在和以前不同,风格已经没那么独特和自成一”话没说完,她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蓦然住口,惊出一身冷汗。
凤琨看她脸色,知她察觉,起身,向她伸出手:“来,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他带她去工作间,从最里层的柜子里取出一只檀木盒,打开三层盒盖,里面用白绸层层包裹着一张光碟,素净的标签纸上,只有手写的两个字:绝唱。
夏绫有些好奇,不知是什么光碟,让他如此爱惜
他小心地把那张碟取出来,放进唱片机。
那是一张纯音乐唱碟,没有人声,开篇是旖旎的旋律,妖娆又傲慢,炙烈又目空一切,渐渐地,变得激昂瑰丽,惊艳变幻,令人摒息
熟悉又陌生。
夏绫震惊地聆听那旋律,不敢置信凤琨他,竟然把他们合作十年来所有未及完成的零碎片段整理成碟。这里面大多是他们平日里讨论时的灵光一现,还有编曲时的备用方案,甚至,在裴子衡囚禁她之前,他们录到一半的两首歌也赫然在列。
他整理它们,却没有补完。
每一个音符,都是对他们当时想法最真实的还原。
正文538第538章无知最幸福
她从不知道,原来他为她做过这个,在她死后,这是比什么都完美的纪念。不知不觉,她的眼中盈满了泪水。
凤琨递纸巾给她:“原本不想给你听的,怕你难过,结果还是哭了。”
她哽咽着说:“阿琨,谢谢你。”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背,就像一位宽和的兄长。
夏绫问:“为什么忽然带我听这个”
“这张碟,叫绝唱。”
她不解地看他。
他的目光宁静又深远:“小绫,让你现在去唱夏绫的歌,你还能唱出原来的感觉吗”
她一怔,然后摇头。且不说她现在的音域大不如前,就算是心境,也与那时有了很大不同如今的她身心俱疲,伤痕累累,两世沧桑,再也唱不出当初那种目空一切的孤高了。
他又说:“假如现在你叶星绫死了,你认为名下的哪首歌,能当得起绝唱二字”
她心中凛然,久久不语。
“你这几年来唱的所有歌我都听过,每一首都是卫韶音的风格,不是你叶星绫的风格。小绫,你和阿卫合作得确实顺利,但那是因为你过于顺从。你在压抑自己,不表达自己,而以你的经验和技巧,就算只是迎合别人,也能做得很好。所以,就连敏锐如阿卫,也没能发现你的不对劲,要不是我与你实在太熟,我也发现不了。”
“我在压抑自己”她喃喃自问,就连她自己,也不曾发现这个问题。
“这几年来,你几乎不作词作曲了,除了最近那首蝴蝶飞不过沧海,就只有一年多前的那首流浪猫。蝴蝶飞不过沧海是我编曲,暂且不说,单说流浪猫业内人士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是阿卫的编曲,他的个人风格太强烈,能听出是你的风格吗更别说别的歌了。
“小绫,你和阿卫,包括东岳的那些人合作的时候,提过什么创造性的意见被采纳吗和阿卫有分歧的时候,你坚持过吗你只是被动执行与配合罢了,就算有一些小灵感,也是跟着别人的框架。
“小绫,我敢断言,市面上发行的那些单曲,都是阿卫他们的创意。”
确实,凤琨说得对,在他面前,她无所遁形。
凤琨慎重地望着她:“夏绫是传奇,是绝唱,而叶星绫,你想达到什么高度”
夏绫沉默一下,才说:“我不敢。”
凤琨挑眉。
夏绫低着头:“我不敢完全释放自己,那会太像上辈子,我怕别人说我模仿,也害怕陷入上辈子的轮回。”
凤琨的声音温和平稳:“其实,现在的你,已经唱不出纯粹夏绫的感觉。而当初的夏绫,也唱不出你现在的感觉。小绫,你的心境变了,风格不可能不变,就算和夏绫还有相似之处,也不可能完全一致。”
“我”她知道,可有些情绪不受理智控制,她不是故意去压抑自我,而是,本能地,她在害怕。就像那天与厉雷在床上,他不过是用领带很温柔地绑了她,她却如惊弓之鸟,到现在都不敢回道那个公寓。
凤琨说:“我知道你很难,你的心里有很多苦楚。可是,小绫,这些痛苦只能你自己去消解,突破,歌声也是,爱情也是,与其退缩不如破釜沉舟。要知道,不破不立,如果你过不了这道坎,就成不了最顶级的歌手也没法真正幸福地和厉雷在一起。”他早就察觉她与厉雷的问题,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不能每次一出事,她就躲出来。借着音乐,凤琨也是悄无声息地指点她。
夏绫说:“让我想想。”
凤琨的这番话,让她想了很久,或许她真的不该太回避前世的风格,应该接受潜意识中残留的唱腔,融入今生的新特质,才是完整的自己。她不是真正的叶星绫,她的身上有夏绫的影子,那也是她无法否认的一部分。
生命的一部分。
“阿琨,谢谢你。”夏绫说,“唱歌和爱情,我都会努力的。”
卫韶音再来的时候,夏绫在工作间里和他吵起来她要改动他的曲谱几处地方,卫韶音却说她画蛇添足不可理喻。夏绫坚持,卫韶音几乎崩溃,怒气冲冲地问她是不是受了凤琨的挑唆。
彼时,凤琨正巧端了咖啡进来,脸上的微笑诚恳又无辜:“我发誓,没有就棋逢对手这首歌发表过半个字看法。事实上,连你们的曲谱都没看过。”
卫韶音将信将疑。
凤琨微笑补充:“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小绫的职业道德。”他是帝皇的人,而她和卫韶音隶属天艺,怎么看,她都不能把制作中的曲谱泄露给他。
卫韶音明显是才想起这茬,僵了一下:“我当然相信小绫。”侧过头去,傲慢地看天。
夏绫叹气,凤琨说起话来永远滴水不漏,没错,他确实没就棋逢对手这首歌本身发表过任何意见,可却对她的唱腔风格发表过大大的意见,说到底,挑唆她和卫韶音对着干的人就是他。
可是,卫韶音显然被他的思路带着走,被糊弄过去了。
夏绫以前怎么没发现,卫韶音这么单纯呢
凤琨若无其事地微笑,放下咖啡,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