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江凝视着空中魔影,心有所思,即便魔影杀到他身边,他也不闪不避,任凭魔影用刀斧砍他,用爪子撕他,用牙齿咬他。
满天魔影来势汹汹,却没有对横江痛下杀手。
群魔如猫戏老鼠,慢慢的折磨横江,要玩弄他,蹂躏他,摧残他
不一刻间,横江身上皮肉翻卷,透过密密麻麻的伤口,已能见到森森白骨。
寻常人做梦,感觉不到痛楚,故而一般人在梦中一旦清醒过来,会用力掐自己一把,看看是否疼痛,若不疼就能确定是在做梦。
如今,这群魔侵袭的场面,即便只是梦境,横江的感受依旧清晰无比。
纵有万般痛苦,横江岿然不动。
仿似这真在遭受群魔侵袭之人,即将身死魂灭的,并非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以他从容不迫的神态而言,他仿佛是一个旁观者。
“快走”
一直修长细嫩,洁白如玉的手掌,突然伸到了横江身边,挽着横江的手臂。
横江回头一看,已心思大定。
这手掌的主人正是画中女子。
女子见横江看着她,叹了一声,道:“郎君你为什么要这样轻贱自己”
横江面对面打量着这个风华绝代的女人,想要通过脸上带着的仙门宝物众妙之相,看清楚这女子面容,却徒劳无功,女子脸上似有一层薄雾,挡住了女子真正的容貌。
横江见过这女子的画像,自然知道这女子长相如何。
可他在梦中见到女子的次数越多,却越觉得,画卷里画出来的面容,与他在梦中见到的这个女子气质,隐隐有些格格不入。这让横江觉得,也许画卷中的画像面容,并非女子真容,甚至连紫霄宫外那座雕像的相貌,也非女子真实容貌。
不过,事实与真相,到底如何,横江也不知晓。
横江凝神打量着女子,道:“我就为了等你来。”
女子道:“郎君为什么要在梦里等我”
横江道:“十余年前,我见了你的画像,夜夜都会梦到你。我也曾寻人问过有关于你的事情,得知仙道世间里,不知有多少人曾见过你的画像,也不知有多少人把你的画像带在身边,却无人像我这样,夜夜都会在梦中见到你,一醒来就现画卷被我捧在怀里更无人像我这样,在梦中一见到你,心底就浮起一种,难以形容的相思。”
女子回望横江,与横江四目相对,情意绵绵,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此时此刻,二人已飞越了上百条岩浆河道,来到数百里之外,将那些侵袭横江的魔影,远远抛在后方。
女子挽着横江,飞至一座山上。
后方群魔,追击而来,席卷滔天魔气,张牙舞爪,极其可怖。
女子衣袖一甩,手底绽放万道光辉,将后方追来群魔,灭杀得干干净净。
横江问道:“你到底是谁”
女子挥手杀灭群魔,回身望着横江,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这话听起来让人觉得很是敷衍,可横江却觉得此言诚挚,不似虚假。
女子眸眼如秋水,话音如春风,道:“我忘记了自己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郎君见了我,心中还有相思之情。”
女子此言,让横江剑眉一扬。
“相思不绝,才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女子似是诵经,似是吟诗,念叨两句。
黑漆漆的山河间,热腾腾的河流上,腥风吹来。
女子身形被风一吹,如云消散。
横江默念净心咒,已从梦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遗知山上空,深邃辽阔的夜色苍穹,星月点点,万籁无声。
夏侯翼领着夏侯一氏的族人,早已落到地面,在镇守府的大院里,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不过,如今夏侯一氏之人,包括夏侯翼在内,身上气息比起先前,隐隐已是弱了几分。
横江长身而起,看向夏侯翼,道:“多谢”
夏侯翼回礼道:“山主之令,我等自当奉行。”
横江问道:“诸位身上气息,隐隐削弱了几分,是否这群魔夜行之舞,会让你们元气大伤”
夏侯翼道:“群魔夜行之舞不会让我们元气大伤,不过若在施展群魔夜行之舞,侵入对方梦境之时,在梦中被对方灭杀,被对方破了功,才会损伤元气。”
原来如此。
横江点点头,又问道:“我初来遗知山,不熟悉此地事务。今夜天色已晚,明日再议如何”
夏侯翼正色道:“尊令。”
随即,夏侯翼手臂一挥,千余夏侯一氏的族人,潮水一样退了出去。
夏侯翼走在最后,道:“我等洞府,就在山下,山主请留步。”
横江点点头,道:“夏侯道友好走。”
这一声夏侯道友,让夏侯翼脚步稍稍一顿,随即他大步而行,走至院外,再身形一沉,化作一道黑光,钻进地面,消失不见。
夏侯一氏走后,横江回到堂屋,坐到书桌边,提笔作画。
横江很少画画,可他在绘画一途,却造诣不凡。当年在中土帝国,周先生可谓是七万里江山之内,屈一指的博学大儒,琴棋书画样样皆算是一方宗师。横江虽修炼天赋平庸,却并不愚笨,凡俗间的琴棋书画与仙门法统不同,横江得了周先生真传,自是琴棋书画样样皆是才气不凡。
提笔一画,一副美女图,跃然纸上。
画中女子,正是横江梦中见到的女子。
横江画完这画卷之后,略施仙门手段,就将画卷裱了起来,收入衣袖当中,随即再度回到院内,躺在凳子上仰天而睡。
梦中,果然又见到了那个女子。
女子却不说话,只一脸微笑看着横江。
无论横江与她说什么,她皆是微笑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