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已经结束,现在正在审卷,估计今明两日便会有结果出来。”高力士一边应答一边悄悄观察李隆基的脸色,他正在看的奏折是李清刚刚送来。弹劾庆王包庇海家余孽,平日欺男霸女、鱼肉乡里,随后附的是贾海的供词,桩桩件件,记录得十分详细。
高力士之所以将这份奏折留下来,还是出于护太子李亨的考虑。太子李亨目前的低调表现令他十分满意,眼看李隆基身体每况愈下,高力士必须为自己寻找后路,李琮登基大典的希望已无,此刻大力打击他,便是对李亨的人情,这笔帐高力士还是会算的。
果然,李隆基并没有将高力士的回答放在心上,他的脸色渐渐转为凝重,眼中不时闪露出恼怒之色。但长期从政经验告诉他,此事只是一个表象。其中必然还有更深的背景,想到此。李隆基重重将奏折拍在桌上,怒道:“传李清速来见朕”
李清此刻正在户部衙门里批阅盐铁监转来的报表,为防止历史上盐铁监架空户部的重演,所以在制定新盐法条例之时,特加上了盐铁监的帐表将先呈户部勾判再返还这一条,这样,户部实际上便有了监督权。
这时,李清的幕僚匆匆进来。急道:“大人,皇上圣旨到”
他话音刚落。几名宦官已经到了门口,却没有直接闯入,“李侍郎,皇上命你火速去见驾,事不宜迟,请即刻跟我们走。”
“我知道了”李清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折子揣进怀里,便披上衣服随宦官而去。
不到一刻钟,他便赶到了兴庆宫,此刻他心中已经想好了腹稿,不说他也知道李隆基找他是为何上一次他是为了推行盐法,才饶过庆王,不追究他曾刺杀自己,但庆王这种人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只有狠狠教训他,才能让他真正害怕、不敢再起恶心。
“禀皇上,李清已经带到”
高力士看见门口宣旨宦官的眼色,便立刻向假寐中的李隆基禀报。
“命他进来”李隆基微微睁开了狭长的龙目,帝王威严渐渐散发开来。
不多时,李清被带进御书房,他急上前一步,跪倒行礼,“臣李清叩见皇帝陛下”
李隆基瞥了他一眼,脸上没有半点笑容,“平身朕有话要问你。”
他举起手中的奏折,冷冷道:“这份奏折背后之事,你为何不禀报朕。”
李清从上站起,躬身道:“臣并非不想禀报,只是有些事尚无直接证据,只是臣推断,庆王又是皇长子,臣实不敢妄言。”
李隆基脸色稍霁,李清的意思他懂,庆王心术他也清楚,想必是做了什么大案未遂,被李清掩盖过去了,李隆基的心中有些感动李清几次三番维护自己的面子,自己这个儿子却不知好歹,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侍郎,你尽管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清沉思片刻,便道:“庆王命海家余孽冒充成都商人在西市场柜坊存了十万贯钱,存期三个月,但只过了几天他就提取,这期间他似乎知道柜坊的钱被借用了,时机捏拿得十分巧妙,若我们兑付不出,信誉将大扫,臣只是从发生的事情和可能产生的结果来推断,并无直接证据。”
李清说得已经十分清楚,李隆基立刻便明白过来,庆王是想利用朝廷资金紧张来逼迫柜坊,使李清的试验失败,李清话中的另一层含义,李隆基也听出来了,他似乎知道柜坊钱被借用,言外之意是指有人与他有勾结,共同策划了这个阴谋,此人是谁,李清不说,李隆基也不想问。
“这海家余孽现在何处”李隆基努力使自己语气平淡,但他的手已经微微发抖了,若李琮真卷进海家事件中,这将是皇室的一大丑闻。
李清淡淡道:“臣本想让他安静消失,但昨晚他已经被人暗杀,闹出了动静,此事现在已经传遍长安,想堵也堵不住了。”
“什么”
李隆基紧紧盯着李清,见他脸上泰然自若,他自然明白这是庆王下的手,但闹出动静恐怕就是李清布的局,他此刻心中又苦又涩,想发作又没有理由,一口气只得憋回心中。
“那十万贯钱你又如何处置”李隆基拉长了脸,也拉长了声调。
李清不慌不忙,递上一
道:“这是这几个月的收支,金库将尽,这十万贯钱孽既然交代是海家在长安的余产,臣便将他没收充公了。”
李隆基没有说话,他接过折子翻了翻,里面很明显的写了三处宫内支出,仅三个月便拨了近五十万贯,他脸上有些发烫,他心中是很清楚,仅梨园弟子用金丝银线制的戏服,少说就值万贯。
罢了,就算是给他一个教训吧李隆基暗暗叹了口气,奏折一合又还给了李清,“此事你便看着办,不用再向朕请示,朕现在有些乏了。”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李清。
“臣告退”
待李清退下,李隆基的眼睛猛睁开,回头对高力士厉声道:“你去替朕警告那逆子,他若胆敢再犯一丝一毫的错,朕就贬他为庶人,永不准出门”
高力士刚要走,李隆基又叫住了他,冷冷道:“你再告诉他,他既然有钱没处花,从现在起,没收他的全部田产,再罚他五年俸养。”
高力士心中一寒,除了开元二十五年因为皇位而杀三子外,这样严厉处罚儿子,在他印象中还是第一次碰到,看来皇上今回是动真火了,他不敢多说,唯唯诺诺领命而去。
李隆基颓然躺在椅子上,他只觉浑身疲惫不堪,什么事都不想问、不想管。只想好好睡一觉,过了半天,他才轻轻挥了挥手,“回宫”
庆王府,李俅被庆王狠狠责打一顿,已经被关了起来,罚他半年不得出府,李琮火气已经忿满得无处发泄。偏此时,杨国忠上门来致歉了。
“不见”李琮恶狠狠向桌上一锤,庆王府的大门轰隆一声对杨国忠关上了,对于庆王财产、名誉双双扫,杨国忠既担心又庆幸,担心自己的儿子因此榜上无名。而庆幸自己没有跟随庆王投钱进去,否则也会被李清玩得血本无归,直到今天他才算领教到自己老掌柜的厉害。
杨国忠吃了个闭门羹,他望着紧闭的朱红大门,不见它有半分重新向自己开启的样子,只得悻悻下了台阶,他刚要上马车,又忍不住走回台阶,对着门缝高声叫喊:“请转告庆王殿下,杨国忠并无恶意。特向他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