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令武目送程家三兄弟灰溜溜的出门,起身对着程咬金行了一礼:“见过程伯伯。”
“坐吧!”
程咬金随意地摆摆手,拉出一根胡凳坐在柴令武对面。
柴令武轻轻颔首落座,在心里打好腹稿,又过了一遍。
这才姿态极低的恭声道:“小侄今日上门,一为感谢柔儿妹妹救命之恩,二来,则是想与程伯伯道一声抱歉。”
程咬金像是知道柴令武要说什么。
柴令武话音落下,他便摇头道:“少跟老夫整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老夫还没老到老糊涂的程度,你要道歉,也不该跟老夫道。”
柴令武怔了怔,点头道:“是,小侄思虑不周,不知程柔妹妹现在伤势如何,可方便接见外客?”
“不方便!”
程咬金摇摇头,斜眼看着柴令武。
慢条斯理道:“你不会不知道女儿家的清誉有多重要吧,老夫那小闺女替你挡了一箭,已经沦为了长安城的笑柄,再让你一个外男去见她,她名声还要不要了?”
柴令武又是一愣,旋即陷入了沉默。
程咬金这话,他没法接。
程柔替他挡箭是事实,但他不想娶程柔也是事实。
他一个外男,的确不方便踏入女儿家的闺房,除非他愿意应下这门婚事。
可若他愿,今日便也不会上门了。
程咬金一句话说完,见柴令武只是沉默,却不发表任何意见,也不禁暗叹口气。
实话实说,他是真想促成这门婚事。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就凭这小子这几年搞出的这些事情来看,这小子,将来绝对是个有大出息的。
可惜了,牛不喝水,他也不能强摁头。
不知道,这样一个金龟婿,将来又会花落谁家?
真不甘心啊。
在心里惋惜一阵,程咬金语气有些黯然地说道:“贤侄,正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事到如今,老夫也算看明白了,你与程柔,或许当真是没有这夫妻缘分,所以,这事儿老夫便不打算强求了。”
柴令武倏然抬头,眼中浮现几分不可思议。
“程伯伯,您......”
程咬金抬手,打断了柴令武的话头,缓缓出声道:“这桩婚事,本来就是老夫强求而来,从始至终,都未曾问过你的意见。”
柴令武愕然,有些难以置信。
这还是程咬金吗?
什么时候,程咬金这么好说话了?
程咬金像是没看见柴令武的表情,仍是自顾自地说道:“如今看来,或许强行将你与程柔绑在一块儿,也不是什么好事,你主意太正,柔儿又是从小被老夫惯坏的。”
程咬金这话,可以说是完全说到了柴令武的心口里。
程柔这妮子,是真不适合当老婆啊。
或者说,是不适合当他的老婆。
反正他是没办法接受一个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女子,成为自己一生的伴侣。
程咬金一番没营养的开场白说完,总算到了正题。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道:“老夫觉得,这桩婚事,便就这么算了吧,贤侄以为呢?”
一听这话,柴令武顿时喜不自胜。
刚准备起身感谢程咬金成全。便听得程咬金幽幽道:“不过......”
柴令武起身的动作一顿。
心道果然没有那么容易,这就开始不过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
他今日上门,本身也是抱着当冤大头的心态来的。所以,他还真不怕程咬金提条件。
于是,他很配合地接话:“程伯伯有话不妨直言。”
程咬金闻言,当即朝他投来一个赞赏的目光。
旋即一本正经道:“不过,老夫那小闺女替你挡了一箭,也的确是受到了一些身体上和清誉上的伤害......”
柴令武了然,正色道:“程伯伯,小侄今日正是为此事而来,有道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程柔妹妹于我有救命之大恩,我也非狼心狗肺之人,小侄保证,从今往后,凡是程柔妹妹有所差遣,小侄定不吝鼎力相助。”
程咬金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显然,柴令武画的大饼,还不足以满足他的要求。
柴令武会意,接着说道:“此外,小侄还备上了一些谢礼,还请程伯伯替我转交给程柔妹妹。”
说着,柴令武从怀中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礼单呈上。
程咬金接过礼单,随意的扫了一眼。
看清上面陈列的珍宝,顿时皮笑肉不笑道:“贤侄好大的手笔啊。”
柴令武一愣,听出程咬金言语中的嫌弃,不禁扯了扯嘴角。
他早知程咬金胃口很大。
可这未免也太大了吧?
他礼单上的礼物,少说也能折价上万贯,这么多钱,竟然还喂不饱程咬金?
只是一想到程柔的救命之恩。
他也不得不忍着肉痛,强笑道:“程伯伯过誉了,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对比柔儿妹妹受到的伤害,不过是九牛一毛。”
“哦!”
程咬金哦了一声,丑脸上扯出一抹没有笑意的笑容。
问道:“既然贤侄都说了,这就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不知贤侄准备了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来道谢呢?”
柴令武心知,若是不将程咬金一次性喂饱,这事儿只怕要没完没了。
当即一咬牙,硬起心肠道:“长水县境内,有一座铁矿,便是小侄为程柔妹妹准备的生活保障。”
程咬金一愣,似是被柴令武的大手笔惊呆了。
一双环眼使劲儿眨了几下,老脸上陡然洋溢起热情的笑容。
夸张的哎呀一声,矫揉造作道:“哎呀呀,贤侄,这......这太贵重了吧,我与你父如兄弟,这如何使得?”
柴令武心都在滴血。
但他实在太了解程咬金的秉性了。
两世为人,没人比他更清楚混世魔王四个字的含金量。
他强笑道:“应该的,程柔妹妹乃是为救小侄而伤,不过是些许微不足道的补偿,小侄心甘情愿。”
“哎呀,你这娃子,就是太客气了,一点不像咱们武人的儿子。”
程咬金一拳锤在柴令武肩膀上,粗犷的大脸上满是笑意,笑得小舌头都在打颤。
“不过,既然这是你给柔儿的补偿,那老夫也只好厚颜替她收下了,多少也算个保障嘛。”
“是,程伯伯说的是。”
柴令武强笑着应和一声,心里一跳一跳的痛。
马三宝留给他的遗产虽多,但像是铁矿,铜矿之内的矿山,其实也没几座。
现在送了一座出去,便意味着一年几千贯的进项没了,他岂能不心痛?
但......没办法,这便是快刀斩乱麻最好的方式。
程咬金倒是心满意足,既然促不成这门婚事,那就尽可能多的要点补偿。
反正钱和人,总得要一样。
这是他做人一贯的宗旨。
有一座铁矿在手,哪怕程柔将来嫁不了良人,甚至是不嫁人,也足以保她一生富贵。
就是可惜了眼前这小子,不知道将来会便宜哪家闺女?
心里又是好一阵惋惜,倒是面容不显。
他随手将礼单交给房中伺候的下人,高声道:“来人,设宴,老夫今日要和柴家小子好好喝几杯。”
柴令武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程伯伯,这就没必要了吧,小侄下午还有其他事情呢,不方便饮酒啊。”
“少他娘的废话,进了老夫这国公府的人,还从来没有站着出去的先例,陛下来了,也得躺着出去。”
程咬金说着,一把拎住柴令武的后脖颈,将他往饭厅里拖。
“程伯伯,不可!”
柴令武脸色狂变,整个人不断挣扎。
但程咬金的大手,像是无情的铁钳,任凭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来到门前,看见蹲在窗户。
三人面面相觑,神色有些茫然。
程咬金没好气道:“三个小兔崽子,还愣着干嘛,摆酒啊,没见有客上门?”
三人一个激灵,想也没想,转身就朝饭厅跑去。
至于柴令武求救的眼神,则被他们华丽丽的无视了。
待柴令武进门,国公府粗犷的菜式已经如流水一般呈上,用盆装的整只鸡,铜鼎炙烤的整只羊,连狗肉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