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俭将柴令武眼中的诧异之色看在眼里,不由得呵呵一笑。
随即正手捋须,主动笑着解释道:“贤侄聪慧,老夫早有耳闻,不瞒贤侄,老夫生平最喜结交各路英才豪杰,不论出身,不论年龄,凡志气相投者,老夫皆引以为友。”
柴令武愕然,唐俭的解释,委实出乎他的预料。
但一想到历史上唐俭的为人,柴令武也笑了。
是嘛,这才是唐俭,爽直豪迈,不循规矩,纵酒为乐,游戏人生,这就是真实的唐俭。
柴令武笑,唐俭也笑,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笑得一旁的安修仁莫名其妙。
他刚才就觉得柴令武有点不对劲,现在倒好,连公爷也变得不对劲了,难道进牢狱里还会发癔症?
安修仁满心疑惑,欲言又止。
唐俭大笑一阵,豪迈出声道:“老夫知道,贤侄是聪明人,但老夫自认,老夫也不算什么蠢人,贤侄大可不必惊讶。”
柴令武收敛笑声,微微颔首道:“倒是小侄不知好歹了,先入为主的以为唐伯伯也和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没什么两样。”
“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唐俭更是乐不可支,指着柴令武大笑道:“骂老夫是老狐狸,难道你不是个小狐狸?”
“没办法,被坑怕了,做事情下意识的就习惯留点余地,怕被打脸!”柴令武很坦然的说出了心里的担忧。
他的确是被坑怕了,从他来到大唐之后,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是每一个,从马三宝开始,到温彦博,到洛阳那一大大群世家之人,再到长安这一大群勋贵和李世民,甚至包括他老爹在内,几乎都是心思深沉之辈。
就连结义大哥屈突寿,心里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而如唐俭这般,光明正大来,光明正大说,光明正大把交易变成情分之人,他是头一次遇到。
唐俭眉眼含笑,看着一脸坦然的柴令武,轻声问道:“贤侄既是坦诚之人,有话何妨直言,反托陛下之口?”
“无他,位卑言轻尔!”
柴令武前所未有的坦诚,直视唐俭双眼,笑吟吟地开口道:“小侄今年只有十四岁,若是不托以陛下之口,唐伯伯可会信一黄口孺子胡言乱语?”
唐俭脸色僵硬一瞬,旋即点头道:“许是会信,但定不如今日这般重视。”
柴令武微微颔首:“这便是原因。”
唐俭默然,抬头与柴令武对视。
良久之后,二人相视一笑。
唐俭缓缓出声道:“惜有监门狂生郦食琪,奉太祖高皇帝之命出使齐国,劝齐王田广以七十余城归顺,本该功成身退之时,却忽略为帅者生俱妒忌之心,最终惨为田广,田横之辈烹杀,可为憾矣。”
柴令武挑了挑眉,笑问道:“唐伯伯既已明悉死局,可曾有了破局之法?”
“既是死局,又何来破局之法,左右不过是一死以固我大唐基业而已!”唐俭摇摇头,脸上笑意依旧,眼中愁云密布。
“既如此,还请唐伯伯随我来!”
柴令武起身招呼唐俭一句,转身出了房门,这个时候,不将破局的东西拿出来,说再多的话,都是废话。
唐俭一愣,望着柴令武的背影走远,虽不解柴令武此言何意,却还是站起身来,追上了柴令武。
如今,柴令武已然提醒他,他不日将落得个郦生的下场。
可家国大事,从来不是一人之事,所以柴令武这份情,他承下了,但他依旧不认为柴令武一个少年,能有什么好的破局之法。
这是死局,除非朝廷现在便召回李靖,不然他必死无疑。
两人走出牢房,顺着牢狱甬道深处而去。
安修仁跟在二人身后欲言又止,很想阻止唐俭无脑跟随柴令武这般荒唐之事,可又顾忌于柴令武的身份,不好直接出言阻止。
“咳~”
他轻咳一声,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提醒唐俭。
唐俭却是充耳不闻,甚至未曾多看他一眼。
安修仁无奈,欲要再度出声,唐俭先知先觉,背对着他摇摇手。
这下,安修仁有再多话,也只能憋回肚子里。
三人一路来到了牢狱深处的一间单独的牢房门前。
柴令武取出钥匙打开房间门,一股刺眼的白光从硕大的地窗里透进来,让习惯了牢房昏暗的三人都有一瞬间的晃神。
但借助这股刺眼的光芒,唐俭也看清了这间牢房的全貌。
尤其以一堆巴掌大小的陶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因为这些陶罐。每一个的开口处,都有一根巴掌长的灰线。
此外,房中还有一股不同于牢狱腐臭味的刺鼻气味,刺得他微微皱起眉头。
他捂住口鼻,走到柴令武身前,好奇地问道:“贤侄,这是?”
柴令武俯身拾起一枚巴掌大小的陶罐,笑吟吟地解释道:“此物名叫震天雷,乃是小侄的不传之秘,只此一枚,便有雷霆之威,开山裂石不在话下。”
“嗯?”
唐俭一脸懵逼,安修仁一脸惊愕,两人定定的看着柴令武手里那一个陶罐,眼中同时浮现一抹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