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岳家军开始撤退时,吕师囊很快得到消息。他站在瑞金城楼上,冷眼望着北方烟尘滚滚的军队。
「果然走了。」吕师囊冷笑,「岳飞还是有点脑子的。」
「大哥,要追击吗?」吕助问道。
「不必。」吕师囊摇头,「他们还是个整军,这时候去追,只会让他们拼死反击。我们先稳住瑞金,再向虔州方向推进,江南西路唾手可得。」
当岳家军抵达虔州,与刘家军王德部短暂会合时,王德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明军这么快就打到这里?」王德皱眉,「刘经略和郦统制呢?」
「郦统制弃守洪州已经跑去奉新县,刘经略……目前还在萍乡观望。」岳飞淡淡道。
王德心中暗骂,这些刘家军的怂货猪队友果然靠不住。他当机立断:「既然如此,本将不能再留在这里。本将往袁州撤,岳镇抚你……自己保重吧!」
岳飞没有阻止王德的撤退,因为他也很清楚,明军现在是铁了心要横扫江南西路,任何分散孤立的宋军部队都会被逐个击破。
而在奉新,郦琼坐在帐中,望着案上的军报,眉头紧锁。
他从洪州这一路撤退,沿途到处抓丁充数,虽然人头攒动,却知道自己手下的兵是什么货色——完全是堆数字的乌合之众。
他最开始带出洪州的精锐兵马虽然也是临时拼凑的,但毕竟还有一点纪律,经过这一路折腾,许多人已经跑了,剩下的要么是刚从村里抓来的老实庄稼汉,要么是溃兵、兵痞、亡命徒,这些人连弓弩都拉不开,让他心里发虚。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不得不继续补充人手,因为如果兵力数字太难看,回头刘光世那边不好交代。
「与其说本将是带兵打仗,不如说是赶着一群猪在逃命……」郦琼心里冷笑。
他原本是要直往西退,可是奉新县那边听说王彦的义军聚集到了西山(梅岭),竟有上万人之多。王彦是个难缠角色,不是普通的乡野义军能比的,这让郦琼有些迟疑——如果这股势力继续壮大,未来很可能成为自己撤退路上的一根刺。
思量再三,他决定在撤退前先动手,把王彦的义军给清理掉。
梅岭狭窄的山道上,王彦的义军来回奔走,防守的壕沟里摆满了各种简陋的拒马、石块和燃烧的木桩,他的部下都是穷苦人出身,虽然没什么精良装备,但个个悍不畏死,凭藉险要地势顽强抵挡着郦琼的攻势。
郦琼冷眼看着前方山道,心里明白不能让这场仗拖得太久,否则明军随时可能赶来。
「命人强攻!」郦琼挥手下令,「不用节省人命,杀光这帮乱匪!」
他的部队虽然军纪败坏,但架不住人多势众,义军终究装备太差,抵挡了半日,终于被攻破防线。郦琼的士兵一涌而上,对山中的义军展开了残酷的屠杀。
王彦带着几百名残兵拼死杀出重围,最后只能弃山而逃,往更南的山区退去。
血流成河,梅岭的山间灌木都被鲜血染红,尸体堆积如山,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在山间,久久不散。
郦琼站在高处,看着山道上满地的尸骸,心里却没有半点胜利的快感。
他很清楚,这种胜利根本没什么意义,这些义军和明军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敌人,若是对上明军,他的部队恐怕连一个时辰都支撑不住。
「快撤!」
梅岭之战后,郦琼又带着部队一路西撤,进入新喻(新余)。
这里又有一支义军,首领是胡江,原本只是本地一个西军退役弓手,趁着混乱自立为军,虽然号称「抗金勤王」,但实际上跟当地土豪劣绅混在一起,反而比官军还贪婪。
郦琼没打算放过他。
新喻城内,一场屠杀再次展开,郦琼的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胡江义军的防线,把这支还没成气候的义军一举歼灭。
胡江本人被砍下头颅,挂在新喻城门上示众,残部四散溃逃。
经过这一战,郦琼的部队再次补充了大量壮丁,那些之前在洪州丢掉的兵马,如今几乎又凑满了,甚至人数比以前还多。
可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和兵马再多,也不过是乌合之众,对上明军一点胜算都没有。
「……这样的军队,迟早是要垮的。」郦琼心里冷笑,但表面上却装作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继续撤往分宜。
抵达分宜后,郦琼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快马向萍乡的刘光世报告战况。
当然,这封军报里并没有提到自己在洪州的溃败,反而是这样写的:「末将在洪州果断决策,先行转进奉新,进而奇袭梅岭,一举扫荡王彦匪军,继而于新喻剿灭胡江,得胜转进分宜,以确保赣西军情稳定。虽然魔教贼军猖獗,然末将所部仍保存实力,已于沿途收拢新军,兵力无损,请经略放心。」
写完,他将军报封好,交给亲信:「立刻送去萍乡,不得耽搁!」
亲信接过军报,快马加鞭而去。
看着军报送走,郦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很清楚,自己这份军报其实只是在掩饰失败,刘光世或许能被蒙骗一时,但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
「只要我还能撑住,刘光世就不敢动我。如今魔教在江南西路肆意攻城,朝廷兵力紧张,我手上还掌握这么多兵马,朝廷就算不满,也不能轻易动我。这就是我还能活下去的筹码。」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浮现一丝冷笑,端起桌上的酒壶,狠狠灌了一口。
「岳飞撤往吉州,王德到了袁州?」刘光世在萍乡大营听完郦琼的汇报后,脸色阴沉下来。
他明白,江南西路已经守不住了。
「明军的西路军和南路军联手,直接打到了洪州、抚州、虔州,甚至已经威胁到吉州……」刘光世的副将小声道,「大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刘光世狠狠地咬了咬牙,最后一挥手:「撤!全军退入潭州!」
萍乡县的天空被浓烟染黑,村庄内外到处都是被焚烧的屋舍,哭喊声、怒骂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如同炼狱。
刘家军的兵痞们知道大军即将撤到荆湖南路,已经没什么军纪可言,这些人大半都是溃兵、泼皮、亡命之徒,一听说要走,立刻在萍乡县内放抢拉丁,洗劫库房、粮仓,强污民女,甚至在街头大肆斗鸡赌博,完全不把这里当成战乱中的危险区域,反而当成最后的狂欢之地。
大街小巷充满了哀号声,许多村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抢劫、妻女被拖走,咬碎了牙也不敢出声。但更多人开始聚集起来,手持锄头、柴刀,愤怒地在村庄后巷密谋。
「不能再忍了!」
「这些狗官军不是来保护咱们的,他们和金兵没什么区别!」
「要拼了!再不拼命,活着也没什么指望了!」
在城南的铁匠铺,一群身材魁梧的壮汉聚集在一起,双拳紧握,怒目圆睁。
领头的两人,一个是石铁牌,乃是本地最有名的铁匠,力大无穷,能单手举起百斤重铁锤;另一人是钟牛皮,原本是县里的赶马人,精于骑射,曾给军队送过粮草,但这回却被刘光世手下的兵痞打得半死,连母亲都被拖走,他双眼血红,满是杀气。
「不能再等了!」石铁牌一声怒吼,「兄弟们,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