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梦华刚处理完军务,正与孟太后闲谈,光明殿外忽然传来通报——
「教主,女公子从润州来了,还带了三位贵客。」
「哦?」方梦华放下手中茶盏,眉梢微挑,「请进来吧。」
不多时,方敏带着三人步入殿中。
当先一人是她本人,神色沉稳,气质比之前更加坚定成熟。她身旁的青年一袭儒衫,俊秀挺拔,眉宇间透着几分风流倜傥,却隐隐带着几分贵气。而他身后的两名少女,皆容貌秀美,尤其年长些的那位,气质端雅,举手投足间显露出皇室教养,另一位则明艳灵动,眼中带着几分俏皮与机敏。
但方梦华注意到一个细节——王士元竟然是与方敏牵着手进来的。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孟太后原本淡然的神色,在看到那名青年书生时,蓦地变了脸色,失声惊呼——
「楷儿?」
殿内瞬间一片寂静。
那名书生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却极快地低下头,侧过身子,恭敬地拱手道:「老夫人一定是认错了,小生王士元,乃杭州士子。」
方梦华眼神一闪,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位「士子」一眼。
这时,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少女相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赵多富甚至低头掩嘴偷笑,赵璎珞则顽皮地眨了眨眼,显然对王士元的「装傻」很有兴趣。
孟太后怔怔地看著王士元,眼底情绪翻涌,嘴唇微微顫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再追问。
片刻后,殿内气氛恢复平静,方梦华示意众人落座,倒是赵多富与赵璎珞并未隐藏身份,盈盈下拜,柔声道:「皇婶,姪女嬛嬛参见。」
赵璎珞也笑着行礼:「姪女璎珞拜见皇婶。」
孟太后呼吸一滞,目光扫过二人,心头惊疑不定。她记得靖康之难后,帝姬宫人们几乎无一幸免,为何如今竟有两人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靖康国难后,帝姬、宫人皆为金人所掳,妳们二人为何会在这里,而非江陵行在?」
赵多富平静地答道:「姪女是在开封城破之前,被父皇遣送出宫,前往定海郡主府求援,然而未能及时回返,流落江南,得舟山军庇护。」
赵璎珞则语带几分玩味地道:「至于我嘛……本来已被粘罕老狗强纳为妾,押送北上途中,却在平州被舟山军救走,从此留在东海。」
孟太后瞪大双眼,显然对这番遭遇极为震惊:「舟山军?那……妳们竟未曾试图返回江陵行在?」
赵多富嘴角微扬,语气仍然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回去,无非是继续做一只金丝雀,在深宫之中等待残宋的命运沉浮。」
赵璎珞则轻哼一声,直言道:「回去能如何?继续被当作筹码,任由九哥摆布,再送我和亲吗?二十妹说得对,只有在明国治下,女子才能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我们早已不想做任人宰割的棋子。」
孟太后听到这番话,眉头紧蹙,神情复杂。她出身孟氏,自小深知皇族女子的命运,然而如今听到这些来自帝姬之口的话,心中竟有一丝动摇。
她看向方梦华,语气低沉:「这……是妳的教导?」
方梦华轻笑:「不,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本座只不过给了她们选择的机会。」
孟太后默然,沉思良久,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方梦华则转头看向王士元,眸光中带着几分戏谑:「王公子,这二位身份贵重,想来公子与她们同行,应该早已知晓吧?」
王士元神色不变,依旧云淡风轻地回道:「在乱世之中,身份并无太大意义,重要的是,人如何选择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