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叠翠,独松关外的山道蜿蜒曲折,雨后的青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泽。方梦华骑在马上,远远望见关口的旌旗随风飘扬,火铳队整齐列阵,关隘上巡逻的士兵披着雨后的晨光,一派戒备森严的景象。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了看岳飞、张宪、徐庆三人,又回望了一眼车队中护送宗泽灵柩的将士,缓缓道:「到了。」
岳飞目光凝重地望着那巍峨的关防,心中浮现出往昔抗金的战场。一年前,他随宗公镇守开封,与金兵血战。如今,他终于护送着恩相的棺椁回乡,这一路的风霜雨雪,他都默默承受。
但他更在意的是,此刻镇守独松关的并非宋军,而是明教北路军。
接近独松关时,早已有人来迎。
第三师师长徐明和第四师师长戚方带着数名副将曹魏、韩玉、庞荣、龙随,在关口迎候方梦华一行。
「教主!」徐明抱拳,朗声道,「独松关已完全接管,宋军辛兴宗部在撤退时未作抵抗,临安城内局势依然稳定。」
「辛苦了。」方梦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关防,「关内物资储备如何?」
「粮秣充足,军械齐备。」戚方补充道,「此外,西路军石长老已经越过桐庐富阳,正在向临安逼近。」
岳飞听得眉头紧锁,他的视线扫过独松关的军容,不得不承认,这支明教军确实不同于一般的义军。他们的装备精良,队列严整,纪律森严,甚至比许多宋朝禁军还更有战力。
他低声问道:「杭州城内的宋军呢?」
徐明答道:「他们龟缩不出,赵楷的使者多次派人与我军接洽,但我们只做试探,尚未有正式回应。」
岳飞心神一震,赵楷的小朝廷如今尚未彻底崩溃,但他能否在明教大军南进的压力下维持局势,已是未定之数。
入关之后,方梦华亲自安排,将宗泽灵柩安置在独松关的一座庙宇之中,并在庙前设立祭坛,准备举行一场简单却庄重的悼念仪式。
傍晚时分,岳飞换上整肃戎装,亲自率领旧部,在灵柩前焚香跪拜。
「宗公在世时,以社稷为念,以百姓为先。今日弟子护送先生归乡,却不知此大宋江山还能否安然无恙。」岳飞低声道,双手抱拳,额头缓缓抵在地上。
徐庆、张宪等人也纷纷跪拜,低声喃喃,许多士卒亦是热泪盈眶。
方梦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心中感慨,宗泽是宋朝难得的忠臣,但他所在的这个王朝已然腐朽,若是宗泽泉下有知,看到南宋苟且偷安、风雨飘摇的局势,不知会作何感想。
临安城内,士绅百官噤若寒蝉,街市萧条,百姓躲在家中不敢外出,城墙上的守军虽仍披甲执戈,却个个面色灰败,士气低落。
城外三面旌旗飘扬,明教西路、北路、舟山三军合围临安,只有东南方向的候潮门水路尚未封锁,但此时的临安已成孤城,援兵绝无可能。
宇文粹中站在宫城内,透过御书房的窗棂远望北方城头,喃喃道:「天亡我宋室……天亡我宋室啊……」
独松关中,西路军军长石生与副将方成英步入大帐,向方梦华行礼。
石生拱手道:「禀教主,西路军按照战略部署,自富阳一路南下,仅用十几日便彻底控制整个两浙路,临安已被我军团团包围。」
方梦华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方成英:「损失如何?」
方成英抱拳:「禀教主,此战打得极顺利,两浙百姓对明教军并无敌意,甚至许多地方乡兵地主主动献城。与故圣公起义时不同,这次我们不只是攻城,更在进城后迅速接管政务、安抚百姓,确立地方秩序。如今两浙各州府已恢复税赋征收,粮仓、库银、民生事务均已步入正轨。」
方梦华听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她很清楚,当年方腊败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战线拉得太长,却无稳定后方支撑,而这次她要做的,不只是夺取,而是建设。
「很好。」她轻轻敲着案几,「既然如此,临安就不必攻打了。」
石生微微一怔:「不攻城?」
方梦华嘴角微微上扬:「临安的赵楷并非赵宋正统,他手下不过一群摇尾乞怜的废物。我们不需要刀兵相见,只需把本座的大纛立在凤山门外,他自会明白该怎么做。」
石生和方成英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会心一笑。
岳飞站在帐外,远远望着这座山河破碎的都城。
他知道赵楷不过是赵佶宠爱的皇子,根本无力执政,南宋真正的行在早已迁往江陵。但临安毕竟承载了太多的记忆,它是大宋在南方最繁华的城池,是无数读书人魂牵梦萦的天堂城,如今却成了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