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海风习习,港口上帆影幢幢,各国商船停泊其中,拂菻、大食、天竺、占城、高棉等国的舶船络绎不绝。自从明教军接管泉州,城中秩序井然,反而吸引了更多海外商人前来贸易。
此刻,军营内,一名身披华贵长袍的大食商人正满面笑容地坐在案几前,身旁站着几名随从,鼻梁高挺,皮肤黝黑,显然是远道而来的外国人。
这位大食豪商,正是名震东海的蒲多芬。
「尊敬的将军们,」蒲多芬用生硬的开封官话说道,脸上堆满笑容,「感谢明教的仁义,我们这些商人才能安稳做买卖,特奉上一整船椰枣,以表敬意。」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仆人送上精美的漆木盒,揭开后,里面满是晶莹饱满的椰枣,散发着甜美的香气。
熊志宁、廖公昭、黄昊三人对视一眼,暗觉这大食商人果然豪气。
蒲多芬见他们面露喜色,笑着继续道:「三位将军,我听闻贵军神兵利器无双,尤以火器称霸战场。我大食商队愿与明教军做笔交易……」
熊志宁挑眉:「哦?什么交易?」
蒲多芬竖起一根手指,笑道:「一船石油,换一桶火药。」
此言一出,三人微微一愣。
「石油?」廖公昭若有所思,「你们大食人拿这东西做什么?」
蒲多芬哈哈一笑:「石油可炼灯油,可制燃料,我大食匠人已试验多次。更何况,贵军既然能造出火器,必然知晓石油妙用。」
三人对视一眼,均觉划算。
火药珍贵,但这次南征,面对的不过是闽南、广东的宋朝厢军,普通冷兵器足够应付,火绳枪和震天雷反倒成了负担。更何况,石油的价值不言而喻,未来或许还有大用。
「除此之外,」蒲多芬眼睛微眯,压低声音道,「我还愿意高价收购贵军的火绳枪、震天雷、火箭,价格定让三位将军满意。」
黄昊忍不住皱眉:「蒲商人,你收购这些火器,是要卖去何处?」
蒲多芬坦然一笑:「自然是转卖给大食各国,甚至波斯、天竺。我大食商人重利,不问是非。」
熊志宁沉吟片刻,终是笑道:「好,既然蒲商人如此有诚意,这笔生意,我们就做了!」
翌日,明教军秘密押运军械至泉州港口。
整整三百杆火绳枪、二十桶火药、五百枚震天雷,以及数百支火箭,在一船船货物中悄然装载上蒲多芬的商船。
而作为交换,蒲多芬则奉上满满一船石油,还有大量黄金、香料、珠宝,以示诚意。
望着渐行渐远的大食商船,熊志宁摩挲着下巴,笑道:「这一趟,赚大了。」
廖公昭却若有所思,低声道:「但愿这些火器,不会哪日落到敌人手里。」
黄昊叹道:「至少在我们眼下的战场,火器已经不重要了。」
三人同时望向西南方——那里,是潮州、是广南东路,是接下来的战场。
夜幕低垂,泉州城内一片静谧。
蒲多芬的庄园位于港口附近,院墙高耸,门口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护卫,手按弯刀,目光犀利地扫视着四周。自明教军入城后,治安虽得以维持,但蒲多芬从不相信任何异族的承诺——唯有力量和财富,才能保证他的安全。
庄园深处,一间密室之中,灯火微明,空气中弥漫着乳香和没药的香气。
蒲多芬身着白色长袍,脱下金丝绣边的外衣,赤足跪拜于一块精美的波斯地毯之上。他转身面向西方,缓缓举起双手,对着那个他一生信仰、却早已无法归返的圣地——耶路撒冷。
他默默祈祷,双唇翕动,念诵着故乡的语言:「???????????????????????????????????……」
他虔诚地叩拜三次,额头贴地,心潮翻涌。
二十九年前,那些自称「基督勇士」的法兰克人席卷而来,攻破了他的家乡——圣城耶路撒冷。阿尤布家族的祖先们曾在此统治,阿拉伯人、犹太人、东方基督徒在这里共存,而今,一切都化为乌有。
他记得那一天的惨剧。
十字军攻入城门,砍杀、纵火、掠夺,安拉的子民被驱逐、妇孺遭屠戮,而圣殿的圆顶清真寺,被改成了他们的教堂。一个自称「耶路撒冷国王」的野蛮人(鲍德温一世),登上了他的祖辈们曾经统治的高台,宣布这里再无清真之地。
于是,他被迫踏上流亡之路。
他从大马士革到巴格达,从波斯到天竺,从占城到广州再到泉州。二十九年的漂泊,他见过无数伟大的国度,也见过无数衰败的帝国。他以商贾之名四处求生,但内心深处,却始终燃烧着一个信念——终有一日,他要助圣城重归那真正的主。
而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东方的拜火教崛起,他们自称明教,信仰的源头甚至可追溯至波斯的琐罗亚斯德,而这个新的教派,竟然掌握了一种可怕的巫术——会爆炸的黑色粉末。
三年前舟山军攻克厦门岛消灭泉州水师那一日,他亲眼见过明教的火器。
火铳铁炮喷吐烈焰,震天雷炸开城墙,火箭拖着长长的焰尾落入敌阵,掀飞士兵的血肉……这等杀戮之术,若是运往大马士革,若是为大食诸国所掌握,谁还能挡住他们的复仇之剑?
「安拉啊,赐予我智慧,让我成为大食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