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舟山军与扬州守军开始在城中清点战果。破晓时分,数不清的尸体堆积在街巷与城门口,血水汇流成河,扬州这座千年名城宛若修罗地狱。然而,在这片残破的废墟中,却也燃起了一丝重生的希望。
「报!教主,清点结果出来了。」北路军后勤官邓裕进入方梦华的指挥营地,神情中掩不住骄傲与震撼,「共计七万三千七百五十二名女真兵的辫子头已清点完毕。加上前线的正常战损……正蓝旗七万五千满编部,已经全军覆没!斡离不的那面大蓝狼头旗也缴获在此。」
话音落下,营帐内的将领们不禁面露喜色,但也带着几分惊愕与不敢置信。自宣和七年金兵南侵以来,女真铁骑所向披靡,满万不可敌的神话根深蒂固,多少宋人闻之色变。然而,这支正蓝旗——完颜宗望麾下最精锐的主力部队,竟然在扬州城下被彻底歼灭,这是自金国十旗整编以来从未有过的「断指之痛」。
方梦华端坐于案后,手中握着一份战报,神情冷峻中带着几分疲惫。她抬眼望向众人,缓缓道:「自今日起,所谓的『满万不可敌』,不过是北虏自吹自擂的神话罢了」
清晨的阳光照耀在满目疮痍的扬州城,硝烟虽已散去,血腥气却弥漫在空气中。方梦华站在红药桥的废墟之上,身披灰白色斗篷,静静注视着下方依然忙碌的舟山军和乡勇。他们在清理尸体,掩埋死亡的百姓,街巷中传来一片压抑的哭泣声。
这场鏖战虽然取得了全歼正蓝旗的辉煌胜利,但代价无疑是沉重的。根据后勤部统计,整个扬州在四十三天的血战中,百姓因屠杀、瘟疫和战火而死的高达十九万多,超过全城人口半数。而仅存的十五万百姓中,多是老弱妇孺,无力耕种或生产。更糟糕的是,扬州城外的田地和村庄已被战火夷为平地,如今已过了芒种时节,农时错过,粮草枯竭,即便短暂的胜利也无法挽回民生的崩塌。
「教主,扬州现在的局势,真是堪忧啊!」北路军参谋刘若仙将手中的一份报告呈上,眉头紧锁,「城内粮食完全见底,这些百姓再留在扬州,恐怕用不了半个月就要饿死。更不用说后续可能爆发的瘟疫……」
营帐内,明教的主要将领与军政官员齐聚一堂。方梦华接过报告,低头沉思片刻,然后抬起头,环顾众人,缓缓说道:「扬州已无力维持这十五万人的生计。再让百姓留在这里,无异于让他们在胜利后再次迎来死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让他们南下就食,加入江南的立国大业。」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仍被这个决策的果断与艰难震惊。北路军副军长管仲孙先站起,拱手道:「教主,让百姓南下就食是权宜之计,但扬州作为淮南的重镇,我们是否应该留下更多兵力守城?万一金兵卷土重来,扬州再失,可就前功尽弃了!」
方梦华神色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此战已斩杀正蓝旗七万余人,金兵短期内必无力南下。更何况,现在江南已纳入我明教治下,若不稳住根基,仅靠一座破城何以守江南?扬州只需在南门瓮城留下两营北路军设防即可,其余地方暂时荒弃。待我明教在江南站稳脚跟,最晚明年春耕前,必然北伐,重夺淮南故地,让百姓重返家园!」
帐内众人一片沉默,随后齐声道:「教主高瞻远瞩,我等愿遵令而行!」
一连数日,方梦华亲自指挥撤离事宜。十五万幸存百姓被编成数十个队列,老弱妇孺由舟山军护送南下。扬州南城门口,许多百姓跪地叩谢,哭声不断。
「教主!咱们还能回来吗?」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哽咽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