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内,汶河东岸,舟山军将士严阵以待。文津桥、通泗桥、红药桥一线,沙袋堆筑的工事在昨夜激战中屹然未倒,尽管金兵连日射火箭、投火油,试图以烈焰撕破防线,但抹了泥巴的沙袋层层叠叠,将火焰封死。
一夜之间,沿河的十二座桥梁化作血肉战场。金兵试图强渡,舟山军则凭借工事死守,每一寸桥头都寸步不让。
开明桥头,金兵数次冲锋,每次都被舟山军以箭雨逼退。但随着金兵抬来木板和盾车,桥面上白刃相接的厮杀愈发激烈。不相接的河岸边舟山军百花营的女兵与金兵对射,她们人虽少,却以灵活的战术拖住了敌军主力。
种鱼儿手持钢弩站在后方,一箭接一箭精准命中金兵的指挥官,让敌军攻势一再减弱。她身边的传令兵急报:「敌军正在桥西架设攻城弩,欲用强弩压制我军!」
种鱼儿当即命令:「调‘铁炮手’,毁掉弩车!」舟山军在桥头布置了数门双人抬铳,每门火铳装填铁丸与火药。听令后,火铳齐发,数声巨响中,金军攻城弩被轰碎,桥面顿时腾起一片火光与惨叫。
太平桥下,金兵试图以小舟潜入桥东发起突袭,但早被舟山军察觉。方梦华在东岸指挥,冷声下令:「放刺网!」
随着她一声令下,汶河水面上浮现一道道绳索编织的刺网,小舟被刺网困住,金兵落水者接连不断。舟山军弓弩手早已埋伏在桥边,箭雨倾泻而下,河面顿时成为一片血色。
方梦华看着金兵狼狈不堪,扬声道:「汶河有水,便是我舟山军的屏障!你们想要东岸,先问问河水答不答应!」
义济桥附近,舟山军布下多重陷阱。金兵几次进攻未果,便试图从桥侧攀援而上,却不料踩入舟山军早已布置的地雷阵。爆炸声接连不断,桥头顿时腾起浓烟,金兵前仆后继地倒下。
燕青站在指挥阵地,目睹战局后冷笑:「金狗号称兵强马壮,却也不过如此。来一千,死一千,倒是便宜了他们!」
金兵的火箭依然不断射来,然而沙袋工事的坚固超出预期。舟山军在桥头补充新的沙袋,将燃烧的火油泥沙迅速掩盖,火焰无法蔓延,敌军的火攻计划屡屡受挫。
方梦华巡视战线,见工事完好,士气如虹,心中稍感安慰。她对众将领道:「今日之战,汶河是我们的守护神!金兵即使倾尽全力,也休想踏过半步!」
激战未歇,东岸的舟山军虽疲惫不堪,却士气高昂。西岸的金军却因损失惨重而士气低落。
然而,战斗尚未结束,金军主力仍在酝酿新的进攻。方梦华望着西岸密密麻麻的敌军阵列,握紧手中战旗,坚定地对身边众将道:「扬州未失,汶河未枯,我等绝不后退半步!」
此时汶河以东的东城防线已成为坚不可摧的堡垒。城内的宋军青壮经过四十余天的浴血奋战,从最初的慌乱胆怯到如今的整齐划一,已隐隐带上舟山军的风骨。板甲的舟山军士兵与穿着各色宋军旧甲的将士共同坚守,他们的心中再无界限,只有一个目标——守住东城,击退金贼!
齐志行站在城头,手执长枪,指挥着防线上的士卒。他身旁是舟山军的百花四营士兵。一名士卒问他:「齐队将,以前你不是总说要守皇命吗?如今……」
齐志行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河对岸金兵营地升起的狼烟与横尸遍地的惨状上。他冷声道:「以前,我以为那是忠臣的本分。现在才明白,忠诚的对象不是狗皇帝的旨意,而是这些与我们同甘共苦、用命去拼的百姓与袍泽。」
舟山军女兵点头,肃然敬礼道:「齐团长,您已经是我们的兄弟了!」
董耘独自坐在汶河畔,低头注视着河水中的倒影。他曾是神宗朝的端明殿学士,忠心宋室的重臣,一生耕耘于文教与朝廷政策,如今却目睹了一个彻底颠覆他信仰的世界。
割地的圣旨宛如利剑,刺穿了他对于君臣纲常的执念。城内的残酷现实更令他无法接受:金兵的屠城、朝廷的背叛、老友李釜忠于皇命开城却换来西城血洗最后羞愧自尽、那些曾誓死效忠大宋的将领如今却自愿追随反贼方梦华、大宋腹地繁荣的扬州朝廷议和说弃就弃反而是反贼在抗虏死战不退。这一切令他心如刀割。
他喃喃自语:「天塌地陷,君不君,臣不臣……这乱世,已无老朽存身之地。」
他抬起头,目光涣散地望向灰暗的天际,随后缓缓起身,步入河中。水没过他的膝盖,腰间,最后吞没了他的身影。波光荡漾,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晏广孝在河边目睹了这一幕,脸色沉重。他身旁的唐思向叹息道:「董老学士是文臣,性格柔弱,承受不住这样的变故。我们这些武人,倒也无甚选择。」
晏广孝转过头,双目炯炯:「我们确实有选择!选择继续做那庙堂上的苟臣,或选择像方教主一样,为一方百姓,为脚下的土地拼死而战。」
唐思向沉吟良久,抬起头看着远处忙碌修筑沙袋桥头堡防线的士兵们。他点了点头:「方教主的选择,未必是错的。今日的扬州,已然是我们唯一的归宿。」
二人对视,坚定点头,随后登上桥头,与将士们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