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祖师,宗主…是宗主。”
法相破碎,众人方从漫天荧光中,寻到身染赤红,狰狞似魔的金霞。
他体表皮肤灼烧碳化,气血沸腾蒸发形成游走的赤色光焰,灵威强势如虹却过于涣散,与浑然如一的令狐相比,颇有些外强中干的意味。
金霞大口喘息滚烫蒸汽,道域崩坏,哪怕修为未曾衰退,也非令狐一合之敌。
“输了…宗主尽力了。”
众人方才泛起的希望,迅速熄灭,眼神不约而同地暗淡下来。
谁都能看出来,金霞修为燃尽。
结丹能与真君相持斗法,宗主已竭尽全力,他们清楚金霞战败后,大家都会身死,可谁又会忍心苛责这位宗主呢?
以金丹之躯力战元婴,他无愧玄门宗主大位。
“三花聚顶…”
金霞声音喃喃,体表再度覆印玄光,体内丹丸四分五裂,仿佛下一刻就会崩碎。
“难怪只有你一人,怯懦之辈,遑论称祖?”
“原来如此,镇宗真君竟会怯战,可笑可笑,归一门腐败至此,今日便亡了吧。”
“有我在,亡不了!”
金霞爆喝,下一刻感知中令狐的存在瞬间消失。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胸口便被洞穿,暴戾阴冷的混沌气息充斥体内每一处血肉。
“咳…”
“你太弱了,如何挡我?归一门走错了路,异端便该推倒重来,唯有我之玄法才是正宗。”
金霞眼中神光暗淡,他脑袋无力耷拉下来,目光注视着胸口,那里嵌入一只碧玉掌刀,洞穿他的心脏。
五脏被瞬间侵蚀,阴戾的混沌之力仿佛要把神魂冻僵。
海量负面情绪奔涌向灵台,塞满他的思绪,五感尽被腐蚀转化为恶念,意识变得僵滞。
强烈的求生欲自心中涌出,他的金丹不再无瑕,混沌气息沿着丹丸的裂缝侵入,眨眼便把这颗耀眼金丹,染成如墨的漆黑。
“呃…”
金霞喉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后,瞳孔赤红,原本的眼白染成漆黑。
他想活,好想活,凭什么他要死?凭什么苦心卖命千年,落得这般下场?
内斗,内斗!宗门积弊已久,灭宗之祸就在眼前,镇宗真君却因内斗怯战,归一门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不破不立,不如由他亲手,毁掉宗门,创造出全新、完美的归一门。
“如何,想活吗?”
“想…想。”
令狐眼神戏谑,声音轻挑蛊惑:“你已燃尽到最后一刻,这样的宗门还有什么守护的价值呢?”
“顺从我,你也能成为真君,拥有我这般伟力,与我一同创建新的宗门。”
令狐加大混沌之力灌注,迅速腐化着金霞的意志。
天人五衰劫不死不休难以抵挡,他以神婴之力,运转三花聚顶也仅能短暂维持巅峰。
若金霞腐化成婴,他便可神魂分化,将其夺舍炼化为血食,削弱小天人五衰的影响。
“小子,来吧,本座助你突破元婴,了你此生心愿。”
“元婴…我要成元婴。”
金霞似堕入心幻,心中执念再度被催发,体表沸腾的血雾逐渐扭曲成深不见底的浓雾。
“师兄已败,青青,我助你离开。”
紫霞峰顶,涂琴仟美眸悲戚,鹅蛋脸苦楚神伤,惹人生怜。
六峰中央,众多弟子仰望天际,庇护他们的天圆地方阵能力几乎枯竭,他们目送宗主最后一程的同时,也静静等待着自己的终结。
归一门外努力输送灵力的附庸修士,奋力指挥的周梦蝶,皆停下手中动作,默默眺望。
天圆地方大阵碎掉了,阵纹暗淡,他们输不进灵力,归一门终是走到尽头。
“元婴,多谢师祖,哈哈哈,我要成婴!”
金霞面露癫狂,体内邪恶气息澎湃,羸弱的生命气息迅速攀升,本就涣散的灵力愈发紊乱,真实修为却呈指数级膨胀。
毫无道蕴领悟,看不到半分灵力操控,这种癫狂状态下结婴,最多成个哭婴。
但令狐要的,就是可以随手拿捏的废婴。
金霞眉眼悲戚,笑容癫狂,两行血泪流淌在脸颊,他口中呓语,师祖、元婴等词不绝于耳。
令狐红舌舔舐着锯齿状的牙齿,加大混沌之力灌注,催动其成婴。
“令狐。”
“你叫我什么?”
令狐剑眉轻皱,眼中流露出几分惊异。
再看金霞,老脸癫狂依旧,可黯淡如死灰的眼中,那缕澄澈神光凌厉如故。
“你…没有陷入心幻?”
“已经堕入心幻的人,又如何再堕落呢?”
金霞眼角微微挑起,似怅然似苦涩:“神婴啊…到最后一刻,我都没有勇气面对您。”
他自知没有面对令狐的勇气,在出现走火入魔前兆时,主动堕入心幻,把所有情绪,都交给痴念,进入半癫狂状态。
直到被令狐的混沌之力侵蚀,被强行唤醒灵智。
执念心结,哪儿是这般容易踏破的?他从来就没有触碰到过神婴门槛。
“有趣,现在呢?”
令狐饶有兴致注视着金霞,哪怕无法让对方陷入心幻,他也可以用混沌之力,强行使对方魔堕。
心幻者,走火入魔也,无非三障十恶,心智尚存,有解脱完满之时。
魔堕者,永堕修罗,无尽杀伐,一切尽堕混沌,不休不止。
“现在我必须面对您了。”金霞口中喃喃,注视着令狐周身玄光,眼中神往,他干裂的嘴唇向外抽了抽,最后哀叹道:“我果然还是想成婴啊。”
“想要成神婴。”
“你也配?”
令狐碧眼揶揄,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金霞。
宛如风中残烛的生命力,灵台亦被混沌之气占据侵蚀,堕魔只在几个呼吸间。
神婴需何等大毅力、大机缘,没有舍弃自我、破釜沉舟的决心,也敢妄谈神婴?
别说金霞的状态不可能撑过神婴天劫,他根本就没有进行突破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