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大院里,家家的小厨房,像雨后林子里突然长出来的蘑菇,又像河堤上伸向河床的护堤基石,往小院当中延伸着。
春妮走过,闻到院子里什么味道都有,醋熘白菜,葱花烙饼,煎鸡蛋的香味……
什么声音也全有,两口子吵架,婴儿啼哭,收音机放到最大音量,评剧“回杯记”,曲调沧桑。
从这音量可以猜出,开收音机的人,准是个耳朵挺背又在剁肉馅的老奶奶。
她们大清早一睁开眼就会把收音机拧开,从早到晚,就这么哇啦哇啦地响着。
别管是播送“小喇叭”,还是“资本论”浅释,或是“说岳全传”……
其实她们一个字,一个音符也没听进去。
穿过小巷来到大街上,马路上稀稀拉拉的几辆自行车悠闲驶过。几个环卫工人“哗啦啦”的挥舞着加了根竹竿的大扫帚。
树上的麻雀一片片的飞起,落在电线上,转转脑袋又扑落落的飞起钻进树枝中。
自由又散漫。
春妮忽然发现自己长大后,竟然是第一次在早上悠闲的逛街。
碧蓝如海的天空,清新的空气。
每天早起做饭,油烟和柴火的味道几乎贯穿了她长大后的人生,成了她的一种本能,一种习惯。
家庭主妇不做家务?
春妮的心还在纠结,搬到市里她的生活节奏彻底的被打乱了。
在附近转了一圈,穿过充满烟火气的巷子回到家。
她惊奇的发现花园里一小片迎春花已经冒出花蕾,含苞欲放。
阳光下白霜已经化成晶莹剔透的露水挂在花枝上。
这时她好像明白前进哥说过的话,放下永远都做不完的家务,才会发现生活里其他的美。
回到屋里,空气中又多了一丝红肠的味道。
刘姐见春妮进来笑问:“去哪转一圈?”
春妮说:“穿过后门的巷子,到街上转一圈。”
“穿过巷子直走就到了兆麟公园,那里早上的空气好,遛弯的人大多去那。”
刘姐说:“前进几点上班,我几点去叫他起来。”
春妮脸色微红,说:“我去吧,叫他起来很费事的。他八点上班,我还不知道坐车回县城需要多长时间?”
走到卧室,呼呼大睡的爷俩又是一个姿势,侧躺着骑着被睡得香甜。
“前进哥,快七点了,该起了。”
李前进迷迷糊糊的扎进春妮怀里,手又开始不老实。
“起了,刘姐已经做好了饭。”
春妮手掌轻轻抚摸着前进哥的脸,轻声哄着:“今天要坐车上班,要早点起啊!”
李前进哼哼几声,睁开了眼,躺在这温柔乡里哪都不想去。
但是还有事呢。
好久没去看王局长了。
“哦,嘛……”
清清的一声呼唤为粘乎在一起的俩口子按下暂停键。
“前进哥,我好像听见清清叫妈?”
“嗯,我也听到了。”
两人飞快起来掀开清清小床的纱帘,惊喜的看着宝贝女儿。
清清看见爸爸妈妈咯咯一笑,双手双脚不是很协调的欢快舞动。
“醒了你就乐!”
春妮开心的抱起女儿,慢声教她说话:“妈……”
清清看着老妈双唇抿了抿,吐出一个含糊的字音:“妈……”
春妮激动的贴在清清身上说:“前进哥,咱们的宝宝会说话了,会叫妈了!”
李前进更激动,今天会叫妈,明天就会说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