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就这么一笔带过。
我到现在都记得你那些叔叔伯伯的眼神,
以前我从来都敬重他们,因为他们都是干大事的人。
可是那天那些眼神,冷漠的让我害怕。”
江流拍了拍妈妈的后背,瞟了眼在门缝偷听的微生岫。
示意她过来一起听。
微生岫乖巧的凑在沙发另一层,搂住了季春花的胳膊。
季春花语气仍然颤抖:
“我觉得你爸离家的决定是对的,钱有多少是多啊?
万一我丈夫、我儿子也这么轻飘飘的死了,事后连问的人都没有。
我要怎么办?
甚至你奶奶每天连院子门都不出,没有半点预兆的说死就死了。
那下一个轮到谁?
我没想跟你爸离婚,我们当时才二十多岁,干什么不能养活自己?
我劝他不要想这些事,我们换个城市远走高飞吧。
你奶奶在天之灵,肯定也不愿意他继续执着。
但他不听,每天就是找那帮老朋友,蹲点准备杀你二伯。
可没人敢接济他,甚至连去码头想拿点钱都被拦住了。
码头上的人也要过日子养家糊口,他们说三哥你也别难为我们。
我们大伙给你凑钱,你出国走吧。
你爸讲义气,那个时候码头工人挣得都是辛苦钱,他一分都没要。
你爸让我跟他出国,老江家的手伸不到国外去。
我知道他还是放不下,到最后还是复仇。
可我那时候怀了孕,我求求他说咱们老实过日子。
别淌这些浑水了。
因为我儿子是无辜的。
总不能因为是你江老三的种,生下来就要背着仇恨吧?
我说你要是一意孤行,咱们就离婚。
如果出国过日子我也认了,如果还是复仇。
那我宁愿不去。
我管不了你,但我儿子不能牵扯进来。
你爸同意了,因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他想继续复仇,就得跟我们母子两个划清界限。
妈当时也生他的气,我理解他不是无法接受你奶奶的死亡。
他是没法接受,本该安享晚年的老母亲。
因他而死。
可我是他老婆,我肚子里的是他儿子。
总要为我们考虑考虑吧?
妈想过带你跑到其他城市去。
但妈放不下你爸。
你爸那个人富少爷当惯了,连厨房门往哪开都不知道。
所以妈留在了这里,带着你讨生活。
我就想着万一你爸他穷困潦倒,我起码能给他口饭吃。
儿子,妈知道你怨你爸,也怨我,这是对的。
你爸就是对不起你,妈妈也不该让你生下来就没有完整的家。
可是要瞒就要瞒的彻底。
为了让你不好奇你爸的过往,彻底和豪门大院断绝关系。
妈跟谁都说你爸是个赌鬼。
江老三也同意自己是个赌鬼。
他偶尔来家里看你的时候,其实不是想来要钱的。
他就是想看看儿子。
他从小就是富少爷,你让他踏踏实实打工,他根本就赚不来钱。
所以他在国外找了很多以前的关系,没事就往国外跑。
每次出国前和回国后,都会回来看看。”
江流默默的听着这些话,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一言不发。
这个故事明显是一个家族斗争的简洁版。
或许这背后涉及到巨大的权利交接、财产更替。
但落到江流身上,造成的就是他无法重来的灰暗童年,也塑造了江流在泥浆里打滚的二十年。
“他不是赌鬼,我出院那天你在超市门口哭什么?”
“因为当他说卖房子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事瞒不住了,你的车祸恐怕大有问题。
这种景象和你奶奶多像啊?
莫名其妙的死去,最终换来个无人追究。
我恨江老三,凭什么我儿子出生就要背仇恨债。
但是妈这么多年也意识到了,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躲得开。
一瞒二十年。
最后不还是找到你身上?
所以你上次问的时候,妈没说。
因为妈帮不上你什么。
像你的感情生活一样,妈帮不上忙所以就不出来指手画脚。
因为妈看过这个世界有多大,我知道有些事不是我能理解的。
让我置身事外,你们男人干事的时候也放得开。”
季春花说的时候满眼泪光,因为她有时候也恨自己,她就是个平凡的人。
嫁进豪门看起来是飞上高枝变凤凰,可实际上恐惧要远远超过喜悦。
她普通到只希望丈夫和儿子平平安安。
“妈只要看见你爸,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妈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初中毕业就进城打工,是被你爸英雄救美救下来的。
我跟在你爸屁股后面洗洗涮涮,当初就没想过会嫁给你爸。
你爸是多风光的人啊,出了门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跟着,全都是没见过的虎头奔。
咋可能看上我呢?
我跟你爸结婚那天我都是懵的。
他西装革履、人高马大的就像电视里的大少爷。
这么多年我怨他,可回头想想也就那么回事。
门槛好迈,心结难解。
你爸不是个傻子,傻子能有那么风光吗?
可是你看看他现在呀?
所以儿子,你只答应妈一件事,咱们不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