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还钱的。”
“先不要,下楼走走吧。”
江流和林素恩并肩走到楼下。
林素恩其实准备了很多话。
比如分手是不是因为其他女孩?
但她习惯了先承认错误。
“江流,我很敏感、我没有照顾你的情绪,我都知道错了。”
“不是你的错。”
江流扫了扫长椅上的灰,横七竖八的躺了上去,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辣条开始狂炫。
满嘴流油的边吃边说。
他在给林素恩讲故事。
讲过去这两年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讲他那晚不接电话,是因为在派出所待了一宿。
讲他自杀的那天晚上,其实被四个彪形大汉摁在地下打。
讲他认识了青叔、讲他去北方的小山村、讲他被金主无情摆弄、讲他碰到了阴暗的心理老师...
他讲了很久很久。
一直讲到夕阳西下。
“其实我不想讲这些的,但我觉得我有事不说,确实有问题。”
“没关系,我不在意的。”
“你真不在意吗?”
江流拨弄了一下林素恩的耳坠,悄无声息的凑过去和她对视。
不想讲的人开口讲话了。
敏感的人装作不在意。
但一切的伪装在这一刻悄然破碎。
林素恩的眼泪直流,她坐下来说:
“我当然在意了!你那天晚上不接电话我都急死了!我当时被老师骂哭了,我可想你了呜呜呜呜!还有那么多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往事像是撒野的风。
从遥远的西伯利亚吹来,经过平原和山丘,拂过房舍和河流。
在天上打个旋被吸入鼻腔。
那些看似漫长的旅程,终究像风一样汇聚到骨骼和血肉里。
他们同时从江湾小区出发,各自完成旅程回到这个长椅上。
他仍然是不愿意说心里话的小男孩。
她仍然是敏感脆弱的小女孩。
但在相隔的磁场中,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故事,更像是在为彼此诗朗诵。
他们流着泪说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的难过。
又在得知是误会时,为对方的难过落泪。
谈恋爱嘛。
终究是要谈的。
那些在无数个日夜里的辗转反侧和刻薄言语。
在当时看起来像是在拿着刀剑对砍。
挤压的情绪像是对方身上留下的伤口。
但兜兜转转。
过往的恩怨情仇也只不过像场梦。
因为一切一切的出发点:
终究是她想和他肩并肩,他想让她好。
“所以我们还能住进新买的小房子吗?”
“今晚上有大事要发生,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就在我口袋里...哎?”
江流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出现了一抹慌乱。
他开始漫无目的的在地上寻找,在脑海中思考自己都去过哪里。
然后朝着一个方向开始狂奔。
林素恩在他的起速阶段,强行把自己的手塞到江流手里。
没回答问题就想跑!
时隔多年。
江湾小区再次出现了两个奔跑中的少年少女。
她们漫无目的的跑。
掠过贴满小广告的单元门、掠过小卖部的旧冰柜、掠过拉二胡的老人、掠过在楼下打架的边牧和萨摩耶。
她们没有为任何东西停留。
只有燃烧了46亿年的太阳分了一部分光,打在奔跑的少男少女的脸上。
它由衷的希望她们跑得赢时间。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跑得赢时间。
“江流,我们等等再找,我们先去看看我们的房子。”
“我不是拒绝你的计划了吗?”
“为什么?”
“我说过了呀,你的未来规划是大明星,可我也有我的未来规划啊。”
“我可以支持你,要多少钱我都支持你,我当了你那么久吸血鬼,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让你也吸吸我!”
“不吸。”
江流站在小区大门口,竟然十分罕见的叫了辆出租车。
“素恩,我有个东西要给你,我现在要去把她找到。”
“到底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是什么,也千万不要对这件事好奇。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如果我今天死了,就想办法把这东西交给我爸。”
“你为什么会死?”
“大概不会死的,但是这东西我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江流直视林素恩的脸,拨弄了她耳边的头发:
“昨天晚上的演唱会我在线上看了,你是我偶像。”
“我不当明星了江流,合约到期了我就回家,你别说这些死不死的。”
“小雨,你长大了,也不需要我保护你了,我其实很开心。
我有些事要去做,但是我要交给你的东西很重要。
甚至跟我的生命有关系,所以我只能把它交给你。
你是最听我话的人,对吗?
晚上我会找个地点约你,把东西交给你。”
江流倒退了两步朝着林素恩摆了摆手,走进出租车里摆了摆。
他仍然是那个不说话的小男孩。
他要做什么不会跟人商量,打碎了牙也往肚子里咽。
林素恩站在原地崩溃的大哭,无数想法在心里蔓延。
她仍然是大窝囊。
江流要说什么她永远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