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其兵夫妇驾驶的拖拉机突然失控,径直滑了下去,冲破冰面,落入了水中。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快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跳车。
而且,冬天的湖水冰冷刺骨,他们身上又穿着厚重的棉服,几乎没怎么挣扎,两口子就迅速沉了下去。
其他村民反应过来后,赶忙熄火,冲下斜坡。
然而,他们只能站在岸上,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宋贵桥也毫不犹豫地冲了下去,慌乱之中,他连衣服都没脱就跳进了水里。
那湖水实在是太冷了,冷得仿佛能穿透骨髓,但再怎么冷,也比不上他此刻内心的寒冷与绝望。
遗憾的是,他还没游到孙其兵夫妇身边就已经力竭了,棉服被水浸湿后变得异常沉重,如同千斤重担一般,拖着他不断下沉。
他永远也忘不了好兄弟夫妻俩那发紫的面容,忘不了听到噩耗后从家里跌跌撞撞赶来的叔婶那悲痛欲绝的神情,更忘不了当时年仅十岁的孙强那撕心裂肺嚎啕大哭的模样。
他心中懊悔万分,不停地自责,为什么要答应其兵一起去呢?
如果当时让他早点回去上班,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在那之后的好多天里,他都不敢去孙强家,不敢面对明叔和婶婶,也不敢面对孙强。
可是,不去又不行,不去的话,他的内心会更加备受煎熬,寝食难安。
这一去,却遇到了让他更加难以释怀的事。
孙明华因为操劳过度,加上刚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严重中风,瘫了,家里的两根顶梁柱在这短短的一个多月里全都塌了。
奶奶也承受不住住院了。
一时竟让宋贵桥一个大男人慌乱无措,不知道怎么做了。
为了给两位老人治疗,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连镇上的房子也卖了。
“好”消息是,也许是因为闹出了人命,大老板急急忙忙地就撤走归还了地,孙强奶奶也出了院,爷爷虽然瘫了但是保住了命。
村里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多分些田给他们家。
只是,一个老人,一个小孩子田多又有什么用呢?
从那以后,孙强渐渐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其他小孩子都出去抓虾摔皮卡,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帮奶奶下田干活,小小年纪拿着镰刀在田里割水稻,割小麦,一双手上全是老茧割口。
“强子啊,真是个好孩子。
放假农忙的时候,一天忙到晚,有时候还会加入插秧队帮别人家插秧赚钱,插秧速度比很多大人都快。
上了高中后,假期还抽空去镇上给别人做家教挣钱。
你们学校校长也挺好,听了他的情况后,初中的时候免了他的住宿费,强子也争气,上了高中三年没交过一次学杂费,还得了不少奖学金。
家里这很多家具电器都是靠他得的奖学金和挣得钱一件一件换的。
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啊,这么多年,舍不得给自己买件新衣服,天天穿着你们那个校服,却每年给爷爷奶奶买不少衣服穿,不舍得给自己买吃的,却经常给爷爷奶奶买营养品…
今年高考还考了这么高的分…”宋贵桥的语气中满是心疼欣慰又带着自豪,他揉了揉眼牵强地笑道:“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话有点多。”
林梓墨等人听完后却久久不能平复,他们真不知道孙强的这些事,这位在学校里备受老师喜爱的大学霸,家庭却这么…
而现在他们又好像理解了他在学校孤僻,不喜人际交往的原因。
也许对于他来说或者对于与他有着相同遭遇的农村孩子来说,读书真的是唯一的出路,唯一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所以他才一心扑在学习上,压根没精力处理这些关系。
就像是在一条窄路上拼命奔跑,根本无暇顾及两边的风景。
难怪每次自己成绩超过他,他都会那副语气那副表情。
林梓墨悄悄撇了下嘴。
“孙强,还真让人敬佩啊。”苏晴看着林梓墨小声说道,眼睛都有些微红,心里确实很是佩服这位不是很熟悉的同学。
“对啊,我要是像他的话,估计就…”柳文颖同样很是感触。
杨昭点了点头,思绪却想到了其他的事。
虽然之前他和老爸老妈有矛盾,说句不好听的,跟没有爸妈也差不多,但是他有疼爱自己的爷爷奶奶还有姑姑,爷爷奶奶还很健康,而且他现在跟爸妈的关系也有所缓和。
唉,这方面他比孙强好像强了不少,好像也没必要再恨他爸妈了。
“嗯,强哥真男人。”林梓墨赞同苏晴的看法,轻声肯定道,他觉得自己如果是孙强的话,恐怕也做不了他这样,太坚强了。
“卧槽,这天也太热了吧?”就在这时门外却传来了一道男声,语气中充满着对这酷热抱怨。
林梓墨听到这声音挑了下眉,怎么感觉有点熟?
苏晴更是皱了下好看的眉头,这不是…
“哎呦我去,有人比我来的还早啊!
啊?
卧槽,林学霸?苏晴?你们怎么也在?”来人刚开始没看清他们的面貌,只是奇怪怎么有人比他到的还早,只是看清后,更是惊讶了。
“你是那个张…张…杰?”林梓墨指着他半天没想出名字。
“张彭杰这句话应该是我们问你吧?”苏晴语气很平淡地说道。
对于眼前的平头男生,她可没有好脸色,谁让他找过林梓墨的麻烦,虽然最后是他自己成了小丑,但是也不妨碍苏晴生他的气,她还是很小气的。
“啊?我是来参加升学宴的啊。桥叔你也来这么早啊?”张彭杰挠了挠头解释道,然后对着宋贵桥打了个招呼。
“小杰来了?你们都互相认识啊?”宋贵桥挥了下手,问道。
柳文颖和杨昭摇了摇头,他俩可不认识,但是明显苏晴和林梓墨是和他认识的。
“哦,我和苏晴是同班同学,和他是…”张彭杰向宋贵桥解释着,只是说到林梓墨的时候却尬住了,怎么说?
说自己装逼不成反被艹,被人打了一顿?
“我和他是过肩的交情。”林梓墨笑着说道。
“过肩?”宋贵桥疑惑,是这小伙子说错了吧?
杨昭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道林梓墨:“这哥们就是高二找你麻烦被你摔的那个吗?”
“嗯。”
……